——真神奇啊!
路遠寒如是想道。
他剛才還站在船頭上,被吹了一臉毫無溫度的雨水,此刻就跟著蓋雷伊站在了熙熙攘攘的人潮中,海盜們身上各色打扮都有,正圍在一個個攤位前唾沫橫飛地講價,情到濃處,似乎已經按捺不住想拔槍的衝動。
與尋常建築物不同,這地方置身在一個幽閉環境內,卻因為佔地面積極大而顯得像是地下廣場。
隨著窸窸窣窣的聲音籠罩在此,不斷有柔韌的蜘蛛絲從高處盤旋而下,不僅吊著無數盞燈,還被用於置放貨物,像是地毯,又猶如白色的海洋,鋪在往來的人們腳下緩緩流動。
每成交一次,洞xue頂部就會發出某種怪異的嘶嘶聲,聽上去像是在歡呼。
路遠寒看得正出神,就在這時,一個侏儒從他身邊擠了過去,那矮小的身材卻留了把兇悍的大鬍子,讓人印象深刻:“……讓讓!”
“科隆巢xue,塞拉維斯的地下黑市之一。”蓋雷伊介紹道,他的手杖不經意點了一下路遠寒的鞋尖,叫醒這個初來乍到的年輕人,面上露出了意味深長的神情,“你打了那麼久黑拳,被那兩家船隊捧為炙手可熱的人氣王,竟然沒有來過一次?”
“……沒有。”
路遠寒回過神來,快步跟上了這位友善的海盜船長:“那時候大主管想要了我的命,我每天都在工作,殺完人後就走了,還沒來得及多看一看這座城市。”
他心下正疑惑著。
在多數正常人眼中,無論黑髮還是白髮都極為矚目,他們堂而皇之地走在這裡,不會被有心人記住嗎?
看到蓋雷伊那種閒庭信步、就像逛自家後花園一樣的態度,路遠寒又將這句話按了下去。他側過頭,從旁邊標價出售的鏡子中瞥到了自己此時的模樣:高顴骨、棕紅色捲髮,還有點輕微駝背——和下城區最常見的那種人沒有區別。
“別擔心。”蓋雷伊不緊不慢地說道,“剛才用傳送咒過來的時候,我就已經施下了障眼法,在我們離開之前,這種儀式都不會失效。”
路遠寒瞭然地一點頭,不禁想道,他每次使用變形能力都要在無人之地進行,多少顯得有些麻煩,要是能買下一件具有相應功能的異物掩蓋,那就再好不過了。
“我記得你是想添置武器吧?”
蓋雷伊舉起手杖,遠遠指了一下洞xue上方顯眼的吊牌:“武器區在那邊,得繞兩個彎,不過旁邊也有鑑石區,被鑑定的不是石頭,而是用途不明的異物……經常會有想撿漏的人,但他們往往輸得一塌糊塗。”
“先生,來看看吧!”忽然有隻機械鳥落在了路遠寒肩膀上,似乎有人在背後控制著其行動,揪著他往一邊帶去,“買不了吃虧,買不了上當!”
那機械制物看上去頗小,力氣卻出奇地大。
路遠寒伸手在它身上彈了幾下,卻毫無作用,轉瞬已經被拽到了一輛馬車前面,蓋雷伊有心想要拉住同伴,卻被奔牛般轟隆隆而過的人潮攔在了旁邊。
“老頭,客人來了!客人來了!”
那聒噪的東西終於放過了他的衣服,扇著翅膀飛到上方,在攤位前高聲嚷道。
路遠寒打量著面前這個攤位,看上去攤主將他的馬車改造成了異物商店,頂部還堆著幾層雜物,顯得極為臃腫,貨架上琳琅滿目放著一排又一排看不出來路的玩意,有破首飾盒、斷掉的半截羽毛筆、散發著淡淡死意的香水……它們表面上還貼有價籤,寫著一個讓人匪夷所思的數字,誰會花重金買下這些破爛兒?
路遠寒正要轉身去找蓋雷伊,被瓶瓶罐罐遮蓋住的視窗中卻及時探出一張臉,那嚴重燒傷的面龐看上去頗為恐怖,現在微笑起來,更像是個扭曲的怪物。
那個怪人搓了搓手,眼睛一轉也不轉地盯著路遠寒:“客人,您想要什麼?小店應有盡有,絕對滿足您的所有想象。”
“武器。”路遠寒說著就往後退了一步,保持自己與對方的距離。
他停下來思考了兩秒,繼續補充道:“……最好是冷兵器,殺人時非常趁手、不會有任何滯塞感的。”
路遠寒這話說得就像一個靠殺人為生的恐怖分子,攤主面上卻並沒有顯露出任何異樣,只是點了點頭,就彎腰埋進那堆雜物中開始了翻找。他垂下視線,在一邊漫不經心地掃視著貨架上剔透的象牙片……兩分鐘後,隨著轟然倒下的聲音,一個黑布裹著的長形物件被攤主灰頭土臉地抱出來,推到了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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