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邃的下水道中,灰白黏稠的菌絲正簇擁著瀰漫而上,就像是一道濃重得無法化開的霧氣之牆,從各個方向朝他們不斷逼近。在這種緊急情況下,連蒸汽燈的光線都被大幅度減弱,就更不用說從中辨認出一行人剛才走過的路在哪裡了。
既然沒有了退路,那就只剩下往前一個選項了。
“少爺、雷鳥,你們現在聚集到我周圍,不要擅自離開。”
得到路遠白的指示,兩人迅速握著槍靠攏在了他身體兩側,和長官閣下保持著一個極為緊密的隊形往前走去。在如此近的距離之下,他們甚至能聞到對方身上那種像是淡淡植物清香,又像是沾滿了血的味道——“銀杏”聞起來就像一個剛殺完人、銜著煙離開犯罪現場的兇手。
為了防止那種無端少人的情況再次發生,路遠白規定,他們每個人輪流報數:按照銀杏是1,雷鳥是2,少爺是3的規則一直持續下去。
無論誰消失了,其他人都能立刻意識到情況有變。
“1。”路遠白嘴唇微微一動。
“2。”雷鳥隨口接上,或許是現在氣氛太緊張了的緣故,他沒忍住插了句嘴,“……長官閣下,你們有聽說過最近鬧得沸沸揚揚的那個傳聞嗎?”
“3,沒聽過,我不感興趣。”少爺說完就閉上了嘴,神情極為冷峻,就像她手下那柄極具殺傷性的武器一樣不近人情。
路遠白當然不會暴露自己剛晉升不久的事實,因此只是繼續報數,並沒有刻意接下雷鳥的話茬。以他對這名屬下的瞭解,雷鳥很快就會忍不住一吐為快的慾望,將他滿腹的話全部倒出來。
而接下來發生的事就和他想的一樣。
“好吧,我真是服了你們兩個自閉症患者了…敢問您二位除了工作以外,平時都是怎麼和人類社會交流的?”雷鳥側身將猛然襲來的菌絲掃開,手下動作利落,並沒有影響到他的敘述,“執行部最近有一個不脛而走的訊息,據說有人在覬覦我們這條資源鏈,副部長掌控著多方面的命脈,擋到了那位的路。”
雷鳥毫不拖泥帶水地解決了剛才那一波危機,繼續說道。
“高層那些大人物們發生摩擦,部內勢力很有可能迎來一次大清洗,背地裡甚至還有人開了個盤口下賭注……我還以為是那些人太無聊了,才會閒得嚼舌根子,然而這一路走來,你們不覺得疑點太多了嗎?”
“先是有人無端失蹤,緊接著又是任務書上的錯誤情報……什麼樣的疏忽才會讓總部作出這種漏洞百出的判斷?”
年輕人收起了漫不經心的態度,犀利地問著隊友。
聞言,少爺微微擰緊眉頭,下意識瞥了一眼走在旁邊的雷鳥:“別忘了自己的身份——作為調查員,我們要做的只有完成任務,除此以外,不應該為其他事而分心影響到行動。”
路遠白看似面無表情,一刻也不曾停下,實際上正整理著從兩人交流中洩露出的情報。他聽醫生說了,這支臨時組建起的隊伍背景複雜,彼此掣肘,不為任何一方完全掌控,卻沒想到背後的水竟然如此之深。
難怪麝香蘭半夜會做出那種舉動,除了剿滅畸變物以外,恐怕他身上還帶著別的任務。
路遠白忽然意識到了一點,那就是自己作為新晉長官,身份神秘,來路不明,實際上才是最值得被人懷疑的物件。
這個任務不僅充滿危險,甚至還將他推上了峰頭浪尖,簡直是要將“西奧多·埃弗羅斯”架在烈火上烤。路遠白不禁磨了磨牙尖……要是他現在掀翻牌桌,將代表著所有勢力的人都殺了,一直殺到執行部再也沒有人能調遣為止,會怎麼樣呢?
他的想法轉瞬即逝,被掩蓋得滴水不漏。
那兩名隊員極為信賴地將人身安全交到了路遠白手上,並不知道自己剛和死亡擦肩而過。
察覺到持著噴射器的手臂青筋突起,痙攣般微微一顫,隱約又有要脫離控制的跡象,路遠白不緊不慢地在內心解釋著:“放心,我還記得有約法三章這麼回事,不會毀了你的工作生活的。”
所謂約法三章,是指在路遠寒的脅迫之下,他同意遵守的一系列霸王條款。
沒等身體的異狀完全消失,路遠白就倏然抬起了被他緊握在手中的輸送管,神情狠厲,猛地朝著上方傾灑出大量殺菌劑——就在他們頭頂上方,肉瘤般盤纏而成的巨大黏著物悄無聲息地垂了下來,再有不到兩米,就能將他們的腦袋絞殺成一片飛濺的血漿!
“滋滋!”
刺耳的聲音連綿不斷地響起,就像是為他們一行而鳴奏的戰鬥進行曲,驟然揭開了廝殺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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