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人轉頭望去,才發現黑暗中密密麻麻全是一群面無表情的人,他們動作僵硬,看上去死氣沉沉,簡直就像是從地底下爬出來的魔鬼,嚇得他奪路而逃,連貨物都沒帶走就離開了。”
路遠寒評價道:“聽上去只像是他瘋了。”
“您別急,慢慢聽我說。”男人頭也沒回,簌簌飛沙中,他朦朧不清的聲音從前面傳來,“大家一開始也是這麼想的,畢竟這個故事太讓人難以置信了,所有人都覺得他想錢想瘋了,讓他去大城市看看精神科。”
“但誰都沒想到……就在三天後,那人全家都死了,從老頭到小孩,毫無遺漏,死得血淋淋相當瘮人,凡是到現場看過的人都連著做了好幾天噩夢。而那個商人被發現赤身裸體地躺在浴缸裡,猩紅的嘴角幾乎咧到了耳朵根,臉上還帶著一股微笑,只是五官像是融化了似的,有人試著叫醒他,然而手剛一碰到身體,那顆腦袋就從脖頸上掉了下來。”
“……他竟然活生生把自己煮熟了!”
男人的敘述口吻相當平靜,眾人卻聽得有些心悸。他們並非害怕,只是在思考背後這股神秘的力量到底有多強大,甚至能影響到人的精神,控制著受害者做出如此極端的行為。
雷鳥視線幽深,從背後不動聲色地打量了一眼這個貪財的男人:“你似乎知道很多內幕啊?”
他的聲音輕佻而友善,聽上去像是在開玩笑,還帶著一股薄荷糖的氣味,男人也就沒有警惕,銜著菸蒂含糊應道:
“事情發生的時候我就在現場,親眼見到了那地獄般的景象……長官們,聽我一句勸,要是你們到那座鬼城勘察過了,就早點收手吧!這件事絕對、絕對不是人能應對的。”
很顯然,男人並不知道他們個個身懷絕技,就是為了追查畸變物的下落而來的。
眾人彼此交換了一個眼神,正想著再從這名司機身上多套些情報出來,路遠寒卻瞥到男人被車燈照亮的側臉上有什麼東西在微微蠕動著,像是突起的血管,又像是被他咬在嘴中的煙桿,稍縱即逝,就彷彿他看到的只是一個錯覺。
他眉頭緊皺,立刻攔下了隊員們的行動。
儘管無人回應,男人似乎也不覺得尷尬,兀自哼著一支不成曲的小調,湮沒在摩托車的轟鳴之下。
趁著前往薩城的工夫,路遠寒看清楚了,他剛才所見並非幻覺,男人的面部肌肉正起伏不斷,就像細長的小蛇在其中游動,而被他嘴唇蹭過的菸蒂上也是一片詭異的焦黑。
看樣子,這個見過死亡現場的男人也受到了一定程度的影響,但他本人對此毫無察覺。
路遠寒沒有輕舉妄動,畢竟他們還需要司機帶路。
薩格里爾斯不負其鬼城之名,方圓十里內竟然荒無人煙,只剩一輛摩托車在夜路上急行著。周遭樹影乾瘦的枝椏隨風飄揚,就像無數雙想要抓住他們的手,隨著車燈的光一點點黯淡下去,男人疑惑說道:“怪了,我以前來過這地方……記得沒有這麼遠啊?”
他猛地轉動把手,加大馬力,騎著摩托車又往前躥出一截,直到幾分鐘後,才看見了廢棄的路牌,那上面赫然寫著薩格里爾斯的大名,說明他們一行並沒有走錯路。
到了這裡,薩城的輪廓已然浮現在了所有人視野中。
他們抬起了頭,黑影從飛沙走石下露出建築物的頂角,就像一片俯瞰著他們的廊柱,以其龐大的身軀給人壓迫感,顯得神秘、陰森,簡直無法直視。不僅如此,下面的城門還被驟風吹開一道黝黑的縫隙,緊接著緩緩而開,就像是在迎接著客人的到來。
“既然到地方了,那我就不送長官們進去了。”
男人將摩托車停下,手腳勤快地幫他們搬完東西,揚長而去,只留下眾人在薩格里爾斯面前與之對視。
“要真是覆蓋一座城的異常,那危害性評級就不應該是‘嚴重’而是‘區域’了吧?”醫生嚴肅說道。靠岸以後他就把作為“瘋船長”蓄起的鬍子剃了,現在儼然一副冷靜斯文的模樣,頗具有說服力。
“耳聽未必為實,進去看看就知道了。”路遠寒下了指示,率先往前走去,他那背影就像一道撫慰眾人的強心劑,“都已經到達任務地點了,總不能再臨陣脫逃。”
“對了,雷鳥。”路遠寒腳步一頓。
被點名的年輕人面色一正,不自覺挺直了腰身:“長官閣下有何吩咐?”
“你速度快,先進去檢視情況,要是初步確定沒有危險,剩下的人再有序進入。”路遠寒交代著任務,話音一頓,“要是事情有變,遇到解決不了的情況,立刻出來,或者發訊號向我們求援。”
“——保證完成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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