儘管如此,他還是毅然抬起了身,被那凜然的目光一掃,無需提醒,眾人也知道現在不是停下來休息的時候,迅速往最近的通道口狂奔而去。
“噠噠,噠——”
在這幽深空曠的地方,他們奔跑的聲音隨著每一次落地擴散出去,水流中窸窸窣窣的響動如影隨形,亦步亦趨,代表著那怪物仍然沒有死心,正在暗處蟄伏,醞釀著更為猛烈的殺機。
“找到了!”
少爺目光凝住,那具獵豹般的身體一瞬間彈射而出,雙手緊攥住了梯子的金屬扶杆,以極快的速度往上方攀越而去,緊接著是雷鳥、麝香蘭……海因裡希的醫藥箱被隊友用鉤爪吊了上去,他正忍著滿身劇痛爬上梯子。
一步、兩步……逃生通道的出口近在眼前,只差最後一格就能離開下水道,醫生伸出手臂,轉瞬就被等候的隊友拉了上去,緊繃的雙腿不由得癱軟下來,忽然又想起了什麼,猛地轉頭望向洞口。
——西奧多還在下面!
在他隱隱有些眩暈的視野之中,只看得到一片紛飛的黑影與白髮,在這生死攸關的時刻,那個熟悉的身影正不斷跳躍,靠其不可思議的柔韌性落在梯子上,同時還在精準無誤地一次一次朝下方射出炮彈,被後坐力推著升得更快。
肆虐的烈火碾壓了鋪天蓋地湧上的觸鬚,它們每次即將纏上路遠寒的靴底,卻又被他一發彈藥強行掀開。
然而這種行為像是激怒了那龐大的怪物,霎時間,漫天黑線如刀雨齊射而出,一瞬間蓋過了路遠寒的頭頂。儘管看不清他面上是什麼神情,但眾人此刻已經緊張得把心吊在了嗓子眼上,險些喘不過氣來。
“閃開!”一道冷靜的聲音響了起來。
隊員們下意識避開些許,只見凌厲的劍光撕開了那密集的暗網,刃鋒上帶著主人強勢無比的殺意。
那雙握劍的手就像劍身一樣漆黑,彷彿攥住了征伐的權柄,在銀光閃過的剎那就猛然衝上來,重物落地,緊接著那人收劍入鞘,毫不猶豫地反手蓋上了通道口,徹底將怪物追殺的途徑隔絕在了下面。
直到此刻,他們才算是擺脫了那奪命的威脅。
“轉過身去,別亂動。”醫生說道。
他當然不是為了挾持路遠寒,只是這位長官閣下身上的傷勢太重,縱使那人擁有怪物一般強大的自愈能力,也需要及時處理那些深陷進血肉裡的金屬片、布料纖維,等到皮膚下的新生組織長出來,這些殘留物就要完全與他融為一體了。
路遠寒並沒有違背醫囑。
他配合地轉過身,坦露出一片黑紅難辨的背部,即使碘伏擦在傷口周圍、刀尖割開黏連的筋肉,他也沒有表現出一分顫抖,只是靜靜擦拭著手下沾上了不少痕跡的重劍。
就在醫生為路遠寒處理傷口的同時,其他人也沒有閒著,正地毯式查探著目前的環境。
剛才情況緊急,他們透過排水管道口闖入了一間廢棄房屋,顯然,住在這裡的人離開已久,以至於傢俱表面積攢了不少灰塵,餐桌上還有放幹了的麵包、羹湯等食物。
雷鳥用槍管推開了盥洗室的門,謹慎小心地打量著內部情況,他擰開水龍頭,簌簌而下的水流沖刷著洗手池,只不過從中流出的並非淨水,而是略顯渾濁的液體,想來事變後有一段時間沒有維修了。
這地方並沒有什麼異常,他重新關上水龍頭,正要轉身前往下一處勘察地點,腳步卻忽然僵在了原地,渾身直冒寒氣……剛才看到的液體中,是不是混雜著血絲般的長絮?
“啪嗒!”
一滴水落進管道中,激起了清晰可聞的聲響。
年輕人轉身出門,將盥洗室重新封上,他還沒來得及將剛才的發現告訴其他人,就看到隊友們齊聚一處,圍在長官身邊,似乎正討論著當下的情況。
“……基本上可以確定,這種東西具有極強的侵略性與傳染性。”雷鳥聽到路遠寒的聲音說道。
他將從劍刃表面剝離下的細絲封裝在了透明袋中,那膠著的物質並未完全喪失活性,卻被抽空了內部氣體,因此只能微弱地起伏一段時間,動作極為緩慢。
“它似乎對活物有著寄生需求,有很大可能透過飛沫、水源等途徑傳播,跟我們此行的任務目標有著密不可分的聯絡。合理推斷,被其徹底控制的人耗盡養分,成了在外面遊蕩的怪物,而它本身也有一定程度的攻擊性……很難想象它的根系在這座城下覆蓋了多大、多深的範圍,若是無法找到源頭,恐怕就不能真正解決這個畸變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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