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弱的燈光下,他的影子被拖得像是一道晃動的鬼爪,讓人看得不寒而慄。
他沒忘記下班前最後一道工序,消殺處理。
出於防疫安全的考慮,路遠寒不是不能理解生物工程部設下這種麻煩流程的苦衷,但他脫下衣服、走進消毒室的時候,仍然沒有任何好臉色。
他發現,總部的消殺裝置採用的似乎都是蒸籠式的設計,將一個個需要處理的物件放進充滿熱氣的單人間裡,三百六十度無死角圍繞,直到完全散味,保證病菌絕無存活下去的可能,再將已經頭暈臉熱的專員放出來透氣。
只不過實驗室經費有限,裝置的老化痕跡尚未清除,不如公共清洗室的乾淨舒服。
散開的煙霧蛇一般鑽進他鼻腔下的時候,路遠寒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他在工作的時候流了鼻血,此刻,飛沫、腔膜下凝固的血漬也隨著那個噴嚏一併濺了出去,很快就被衝到了排汙管道之下。路遠寒微皺著眉,看來再進入工作區域時,還是要多帶幾套換洗的衣服,才能避免這種情況再次發生。
消殺已經結束,他沒有再管鼻腔的沉悶感,一步三竄地飛奔出去。
路遠寒回到屬於他的睡眠艙中,消瘦的指節猛地一拉垂簾,就像個蓋上棺材的死人,終於閉上眼睛,將自己的意識沉到了內心深處。
“呼……”
毯子下的突起物嘆出了一口氣。
*
滴答。
黏稠的聲音落在地板上,離路遠寒的拖鞋只有不到一寸。
滴答。
那個聲音仍在持續,液體落下的位置比起剛才稍有偏離,激起的水花浸溼了睡眠艙底下的一角。濃重的痕跡在瓷磚上蓄積,聲音越來越怪異、緩慢,而它佔據的面積也越來越大,就像一個吞噬著周邊區域的黑影。
滴答。
睡眠艙的簾布被揭起一側,某種柔軟的物質悄無聲息地鑽了進去,像被車胎碾死的小動物屍體,又像是廢棄公園中的塑膠滑梯,同樣有著那種冰冷、讓人滿心絕望的觸感。
滴答。
它在路遠寒緊攥著毯子的指節上蹭了一下。
對方的溫度轉瞬即逝,於是它又挪動著身體,在起伏的地帶上游動片刻,終於找到了一個最舒服的位置,安心窩了起來。
沒過兩秒,它似乎覺得有些冷了,又顫動著攤開溼漉漉的體表,從目標胸膛處翻身而下,勉強撐著毯子,從那條快要消失的縫隙中滑了進去,順著那溫熱、細膩,充滿力量感的皮膚一直逡巡,就連對方側腹部垂下的鱗片也覺得新奇,要停下來撥弄幾次。
最後,它還是貼在了儲藏著內臟的位置,底下散發出的熱量讓它渾身舒適,蜷縮起了身體。
……什麼東西!
腹部的怪異感讓路遠寒驟然坐起,他下意識伸出了手,從毯子的褶皺下抓出了一個綿軟的物體,那條黏稠溼滑的東西被他緊攥在掌心之中,外皮迅速漲紅,發出了微弱的叫聲。
路遠寒指節划動,按亮了內建燈光。
燈光之下,他朦朧的視線聚焦幾秒,才算是將這個貿然闖入自己睡眠艙中的東西給看清楚了。
那是個尚未完全成型的怪物,尾巴和四肢都覆蓋在深黑色的薄膜之下,甚至還有微黃液體在裡面流動,順著路遠寒的指尖傳出羊水盪漾的聲音。而那五趾分明的爪子緊縮著,似乎被擠壓得有些不舒服,又擰著身體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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