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緝察隊的一切都很好,有科技、重火力,讓人為之炫目的異種生物儲藏……但那並不是我想繼承的東西。”
“當一個人見過光明之後,就再難以忍受矇蔽著雙眼的黑暗。無論我們所處的位置在旁人眼中有多高不可攀,在地表面前,也不過是陰冷、潮溼的洞xue而已。事實上,我已經收到了帝國理工學院的錄取通知書,為了前往地上繼續完成學業,我需要你的協助——銀杏,別人能給予你的,我同樣能提供。”
“問題在於我申請的是異種生物研究系,下屬自然科學學院,在正式入學前我要提供兩份異珍上去,也就是所謂的畸變物,其中一份我已經拿到了,另一份我希望你能替我帶回來。”
說著,加西亞開啟手上那本圖鑑,將其中某一頁的內容展示在了路遠寒面前。
那本圖冊似乎是由特殊顏料繪製的,將異種生物刻畫得栩栩如生,一隻通體赤紅的動物警惕地伏在書頁上,背生兩翼,兼具鋒利的爪趾和捲曲的尾巴,瞳孔則是微微渾濁的橘黃色,看上去就像小惡魔。
據加西亞所說,它的學名是多倫珂獸。
這種生物棲息在海拔極高的地方,由於近數十年來的環境變化,它們瀕臨滅絕,現在只剩下一小批倖存者在隆莫奇斯山脈附近活動。
作為地下的特有品種,多倫珂獸是帝國理工學院稀缺的資源之一。
只不過隆莫奇斯山脈的地理位置相當偏遠,在伯爵府的管轄區以外,在各種民俗學家的典籍記錄中,它充滿了神秘、危險,不可為人所知的色彩。因此,加西亞正在著手組建一支遠征隊,替他完成這項搜捕異珍的任務。
平心而論,加西亞態度和善,看上去相當有個人魅力,從頭到尾都沒有表現出一點要以強權壓人的意思,就彷彿只是跟朋友閒談而已。
換作其他人,恐怕早就被他蠱惑了。
“您為什麼要指望一個打著石膏的病人呢?”路遠寒委婉地說,不想觸怒加西亞,儘管面上冷淡的神情已經出賣了他,“伯爵府的扈從多得能順著海岸線排成一條長龍,將來整個緝察隊都是您的,應該有不少比我更合適、更有能力的人選願意效勞才對。”
“不。”
加西亞搖了搖頭,他竟然一點都沒有不耐煩,解答著路遠寒的疑惑:“父親和姑姑都不希望我順利入學,畢竟除了我以外安東尼奧家再找不出一個合法繼承人,這是我自己的想法。”
“至於你所說的那些扈從,他們效忠的是伯爵府、緝察隊,而不是加西亞·安東尼奧這個人。我手下的確培植了一批勢力,現在還沒到他們派上用場的時機,至於你——銀杏,或者說西奧多·埃弗羅斯,一個從海上歸來的幽靈……無依無靠,被人脅迫的感覺並不好受吧?”
儘管路遠寒正陰沉、冷厲地注視著他,加西亞仍然面不改色,將自己開出的籌碼繼續說了下去。
“放心,我這樣說並不是為了威脅你。”
“事成之後,我可以讓你徹底脫離夫人的控制,獲得真正的自由……不必擔心什麼時候會死於意外,也不用再奔波一輩子,假死脫身後你可以隨便選個溫暖宜居的城市,比如黑茲利特,又或者其它你喜歡的地方,買棟宅邸,愜意悠閒地過完餘生。這應該是大多數人眼中完美的生活吧?”
加西亞伸出左手,修長的指節輕快挑動,從腰側的口袋中取出了一張高階通行證,只要持有它,就能在伯爵府管轄下的所有城市享有居住權。
不得不說,他給出的條件確實相當豐厚。
儘管督察擁有至高無上的權力,但他們也不過是統治者眼中的棋子,強行馴服的野獸,一句話就能決定生死的存在。
對於漂泊在刀尖上舔血的能力者來說,他們內心都渴望著平靜的生活,加西亞見過了太多這樣的人,在他看來,眼下這個桀驁不馴的年輕人也不會成為例外。
“我要再考慮一下。”路遠寒說道。
“好,期待你的答覆。”加西亞站起了身,披風上的狐絨將他那張臉襯得優雅而又英俊,“下週我會再過來一次,希望那時你已經做出了決定,想好了的話,我會為你安排合適的任務。”
加西亞步履從容,從路遠寒身邊經過的時候,他肩膀一低,將那張通行證放在了輪椅扶手上——證件沒有署名,薄薄的紙張上還沾著那一股屬於繼承人的雪松香氣。
在他走後,重症監護室的門應聲關上。
外面似乎有人正在等著他出來,想必是負責少爵安全的護衛隊。
路遠寒垂下視線,從他病號服下鑽出的觸手毫無動靜地抵著門板,聽到加西亞在遠處冷峻地吩咐了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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