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霍然擰過身體,健步如飛地騰躍而出,重新揭起擋光板,看清楚了此刻外面的情形。那些生物已經伏在了懸空艇的外殼上,在狂風呼嘯下就像一片被拍在海岸上的破帆,它們皮膚乾裂,充血的瞳孔望著附近的人,正挪動著瘦削、扭曲的身體,傷痕下溢位的黑血在艇身上急速飄動,像是淋漓的雨,飛過舷窗時,在路遠寒眼前停留了一剎。
霎時間,無數想法從他腦海中閃過。
這艘蒸汽艇的艙門是裝備研發部用特殊材料打造的,理論上應該耐得住畸變物襲擊,不至於被打破……應該吧?
路遠寒面色沉了下來,無論如何,他決定還是去那些怪物所在的位置看一眼情況。
至於顧問,他原本已經要睡下了,被路遠寒剛才弄出的動靜驚醒,跑到玻璃舷窗邊上就看到這讓人毛骨悚然的一幕,態度瞬間變得凝重了不少,哪還有半分睏意可言。
“……天啊!”顧問感到難以置信,冷汗順著他的額角流了下來,“它們是怎麼在這樣嚴峻的生存環境中活下來的?”
“那重要嗎?”路遠寒反問了一句。
他沒管這位搭檔,聲音落地的瞬間已經在走廊上狂奔了起來,衣袂飛揚,就像在跟怪物進行一場百米賽跑。沒想到顧問看出他要前往控制室,通知飛艇上的同伴,也像條尾巴似的跟上來,綴在了路遠寒背後。
懸空艇過於龐大的負面影響在此刻顯現了出來,要從休息區到控制室,並不是一段短暫的路程。
排風管道正在他們頭頂上方嗡嗡震顫著,此時正是遠征隊的深度睡眠時間,已經沒有多少人還在休息區外活動,因此,燈光只在有限區域亮著,讓周圍的物品都浸沒在一片不甚明顯的淡藍色中,就像是深水下幽邃的微光。
儘管如此,窗外那些驚心動魄的雷光還是將昏暗的走廊照得一陣發亮。
路遠寒壓低重心,輕鬆越過設定在不同區域之間的門檻,隨手推開金屬餐車。這些攔在路上的雜物沒能對他起到任何阻礙作用,他靈活得就像一隻追獵的大貓,轉瞬之間,只剩下模糊的影子從顧問眼前飛快掠過。
眼見自己即將被徹底甩開,顧問揭起衣角,他身上竟然帶著一套機械攀援爪,鉤索吸附在艙壁上,彈簧壓縮時迸發出的能量足以負擔一名成年男性,為使用者提供了快速行進的能力。
然而等兩人到達控制室時,卻發現飛光已經在那裡了。
控制室內除了各種沉重的機械裝置以外,還有一整面鈦合金玻璃窗,這位指揮官正觀察著外面的情況,聽到有人靠近,只是轉過頭,神情冷淡地掃了他們一眼,繼而開口說道:
“風蝕者,索斯特區特有的畸變物種,這表明我們正在既定的航線上行進,最多還有一天就能到達目標地點了。”
他保持著遊刃有餘的態度,倒讓門口的兩人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
然而飛光視線一轉,掃過外面數量越來越多的黑影,眉峰倏然皺起:“雖然說這些怪物不足為懼,但畢竟存在著一定隱患,要是讓它們爬到動力源上就糟糕了……你們兩個扶好了。”
扶好了,那是什麼意思?
顧問內心的疑惑剛浮現出來,路遠寒卻已經抓住了旁邊的握杆,指節攥緊,將整個人的重量都傾軋在了牆壁上,沒有任何猶豫。
“轟隆——”
飛光拉下了控制桿。
霎時間,整艘懸空艇都在震顫,這個龐然大物陡然旋轉了三十度,又重新回到原本的位置上,在那陣劇烈晃動之下,物品移位、亂飛的摩擦聲不絕於耳,路遠寒緊靠在牆邊,只聽到附近傳來砰的一聲巨響——那是顧問撞了上去。
顧問撞得頭暈眼花,鼻血順著下頜流到地板上,遍及全身的劇痛讓他感覺自己的內臟似乎都被震得錯位了。
一根微微泛著灰白色的羽毛落在他面前,顧問強撐著抬起頭,看到那位指揮官閣下翅膀扇動,始終和地面保持著一定距離,顯然沒怎麼受到剛才的影響。
顧問在內心開始了長達數分鐘的痛罵。
倏然間,有什麼東西從旁邊扔了過來,他下意識伸手接住,發現那是一小卷紗布和藥膏,那位白髮同事正朝他頷首示意,相當言簡意賅地指了一下自己的鼻子:“止血。”
飛光的行事風格簡單粗暴,卻卓有成效。懸空艇內部的人恐怕都被震得紛紛驚醒,就更不用說那些風蝕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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