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4 The King(9)
◎就像是一個死而復生的奇蹟。◎
重新回到這具身體後, 路遠寒看到的一切變得截然不同。
他仍然置身於菌絲樹冠上,血色制服下一雙修長有力的手隨意擱在王座上,只不過底下臣服於他的不再是成群結隊的怪物, 而是無數被觸手洞穿胸膛的死人。
路遠寒曾經作為奧斯溫·喬治在霍普斯鎮生活過一段時間, 因此他能輕而易舉認出熟悉的人。
快遞員、酒保,總是過於熱情的房東太太……那些人的面龐或驚恐、錯愕,或是充滿了對於不可名狀之物的恐懼。有些僵硬的屍體姿勢定格在轉身逃跑的一瞬間, 只是他們反應再快, 又豈能跑得過從天而降的觸手?
到了最後, 這些人就像被捕獸夾困住的一群老鼠, 無法喘叫出聲, 同時也動不了手,只能在絕望中逐漸死去。
對霍普斯鎮人來說, 這簡直是一場滅頂之災。
倏然間, 王座上那人動了。
他伸出手掌, 用審視的態度打量著覆有薄繭的指節, 像是在適應自己作為“路遠寒”的身份。那傾瀉而下的長髮每一根都被菌絲托起, 用絮狀物仔細擦拭,仍然銀白如雪,沒有沾上一點血水飛濺的痕跡。
路遠寒微微揚起唇角,似乎有些想笑, 卻又下意識覺得某種巨大的、無法填補的窟窿猛地撕裂了他的內心,神情痛苦地緊皺著眉,看上去便顯得怪異至極。
這是什麼感覺呢?
分明得償所願, 成了這具身體的主人, 路遠寒卻一點也不覺得高興。他以前從來不會產生多餘的情緒, 現在各種複雜的悸動一齊湧上心頭, 讓他煩躁得想要殺人。
那個陰魂不散的傢伙仍沒有離開他。
路遠寒在潛意識中下了命令,就有菌絲託著將他送到了地面。那些觸目驚心的血漬早已經乾涸,被暴雨沖刷進下水道,只剩下一片溼漉漉的深紅。
“噠、噠噠……”
長靴走過時不斷摩擦出聲響,路遠寒在一對糾纏的死屍面前停下腳步。這是格林和茱莉亞,兩人被黝黑的觸手穿著躺在一起,難以辨別出哪裡是兄長的肩膀,哪裡又是妹妹的腿,皮肉黏連的地方散發出一股燻人的臭氣。
路遠寒蹲了下去,將手掌抵在昔日同伴的臉頰上,緊接著用力挑起嘴角,替他們擺出了一副微笑的表情。
顯然,為了殺死倏然降臨在霍普斯鎮的災厄,獵魔人傾巢出動,下場卻相當慘重,幾乎在這場大屠殺中全部覆滅。
很快,他從遍地死屍中認出了威爾斯、西蒙娜等同生共死過的同事,威爾斯的斧子盡數碎裂,西蒙娜則斷了雙臂……路遠寒唯一沒能找到下落的就只有伊凡——他的前隊長,那人常年漂在海上,因此躲過了死亡威脅。
路遠寒垂下了視線。
在他的控制下,原本潛藏在宿主體內的菌絲開始蠕動,逐漸順著呼吸道上湧到了腦部,接管了這具身體的掌控權。
隨著窸窸窣窣的怪異聲響,只見那張毫無生氣的面龐上竟然煥發出了血色,眼睛轉動,乾澀的嘴唇囁嚅幾下,就像是一個死而復生的奇蹟,緩慢發出了聲音:
“很樂意……為您效勞,吾主。”
還是太僵硬了,路遠寒皺著眉想道。
他重新嘗試了幾遍,從死者口中說出的話逐漸變得流暢了起來,還帶著霍普斯鎮特有的口音,若不是對方胸膛上還開著一個大洞,倒真沒有人能看出破綻。
很好,路遠寒眉頭舒展,終於鬆下了緊繃著的肌肉。他下一步要做的就是修復屍體,驅使對方像生前那樣行動。
這並不是一件輕而易舉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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