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遠寒鬆開緊握著鉤索的手,強大的拉力瞬間將他往上方拽了過去,就像一顆轟然而出的子彈。
摩擦出的熱意從手套下傳了過來,火花迸濺,肆意吹打的氣浪將他往邊上推,路遠寒索性順著那股推力一蕩,靴底重重踏在金屬壁上,飛簷走壁一般側著身攀了上去。
不過片刻,他就翻身落在了浮梯上。
路遠寒收起鉤索,一步一步往上走去,仔細打量著這些龐大而震撼的蒸汽裝置。
靠近蒸汽熔爐,周圍的溫度已經上升到了讓人無法忍受的數值,即使路遠寒的耐力再強,也不得不摘下帽子,將頸後的髮尾全部盤起來,露出一截完全被汗水浸透的脖頸。
在路遠寒的觀察之下,他很快發現,那些管道並非一條完整的線,在連線處有些球型裝置,看上去就像萬箭穿心,貫通著無數根纏繞的管道。據他推測,那應該是被壓縮過的蒸汽核心,看來只要毀壞它們,就能暫時中斷供能了。
這是一個極具價值的發現。
畢竟浮梯和供能系統之間還有一段距離,不能看到它的全貌,路遠寒從踏板上騰躍而起,徑直落在了管道上方,所幸他的平衡性極好,哪怕腳下是起伏的金屬管道,這人也輕盈得如履平地。
在那通天塔似的蒸汽裝置之中,他就像一顆毫不起眼的鉚釘。
路遠寒拿出了提前準備好的測繪工具,他一邊勘察地形一邊繪製輿圖,記錄下每個爆破點所在。顯然,想讓火種的行動順利進行下去,他必須找準位置,要是引起的爆炸燬了總部整棟大樓,那所有人都得跟著一起灰飛煙滅。
等到任務完成的時候,他的制服內側已經溼漉漉往下淌著水,然而那些汗液剛滴下去,轉瞬間又被熱潮烤乾,消失得無影無蹤。
路遠寒順著浮梯走了下去,他按照來時的路線,利用鉤索重新回到了門前。
不知不覺間,外面已經下起了雨。
望著玻璃表面蜿蜒而下的水痕,路遠寒不禁抿起乾澀的嘴唇,從裂縫下溢位的血液滋潤了舌尖,那種略微帶著一點腥味的甜意充滿口腔,讓他保持著最基本的理智。
他擰乾了自己的袖口和衣襬,重新整理好著裝,就乘坐升降梯下到了一層。
辦事大廳旁邊就有售貨機,路遠寒從升降梯內部走出來,剛要過去買一瓶水補充能量,卻敏銳地察覺到有腳步聲正在靠近,他反應極快,立刻閃身躲在了附近的牆角後面。
“骨碌碌……”
路遠寒垂下視線,看到滾輪碾著地面向前駛去,負責巡邏的人推著車和他擦肩而過,並沒有注意到旁邊還藏著一個滿身汗味的傢伙,更不知道自己處在西奧多·埃弗羅斯的注視下。
巡邏的人正在逐漸遠離,路遠寒本該放下警惕,然而直覺讓他意識到哪裡有一絲不對勁。他眉頭緊皺,沒有過多猶豫,就追著那人的影子跟了上去,好在路遠寒的偵察技術當屬一流,並沒有讓獵物察覺到自己正在被跟蹤。
和那輛手推車離得越近,路遠寒內心的違和感就越強烈。
通常情況下,這種推車被用於運輸畸變物或者是收殮袋中的死人,但從蓋著的防塵布來看,底下躺著的並不像是怪物。路遠寒往目標腳下丟了枚徽章,巡邏的人一個趔趄,震顫著的推車邊上垂下一隻慘白的手臂,證實了他的猜測。
路遠寒頓時感到了疑惑。
即便整肅行動中死了很多人,每天都有專人將屍體從審訊室抬出去,清理工作基本上也都在白天完成了,有什麼必要大半夜運輸屍體?
在他的注視下,那輛車被推進了一間處理室。
路遠寒悄無聲息地在門前停下腳步,他微微低下了頭,視線透過門上的玻璃小口觀察著裡面的情況,只見火光閃動,但那具屍體並沒有被推進焚化爐,而是被拉到了一旁的燈下。
路遠寒微微瞪大眼睛,唇角上揚,就像是看到了什麼有趣的事一樣。
處理室內還有幾個身著白色外衣的人,負責巡邏的那人將屍體送到就靠在了一邊的工具臺上,望著他們揭開白布,用手術刀剖開死者腹部的皮層,露出底下血淋淋的器官來。
看到這裡,路遠寒隱約猜到了他們要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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