顯然,他對外面的慘狀一無所知。
“少爵閣下……”
察覺到自己身後有人在看著,駕駛員頓時打了個寒顫,將還沒燒到頭的菸蒂扔在腳下碾滅,擺出一副專心工作的態度來。
路遠寒並沒有追究他的責任。
他的視線越過惶恐的駕駛員,落在顯示著當前位置的儀表盤上,發現他們已經駛出總部有一段距離了。路遠寒當然不可能載著滿船死人重新返航,那些屍體損毀得太過嚴重,沒辦法被他穿上去“起死回生”,必須得想個辦法處理當下的情況。
怎樣才能安穩地度過接下來的十天?
路遠寒沉思片刻,最好的辦法就是銷燬證據,製造意外,讓加西亞在旁人眼中變成一個下落不明的狀態。
想到這裡,路遠寒微微一笑,他前面頂替別人身份潛入宴會的好處在這一刻彰顯了出來——安東尼奧家的成員離奇死亡,和西奧多·埃弗羅斯又有什麼關係?
路遠寒對著駕駛員開口吩咐道:“在最近的降落點停下。”
“是,少爵閣下。”
駕駛員內心雖然疑惑,卻知道他要做的就是無條件服從命令。隨著他拉下操作杆,讓飛艇逐漸偏離原定航線,駕駛員不由得犯了嘀咕……對方身上一股濃重的血腥氣,甚至都飄到了他鼻尖下,也不知道剛才宴會廳中發生了什麼事。
倏然間,一雙帶著涼意的手搭在了他肩膀上,那種觸感相當危險,駕駛員瞬間繃緊了全身肌肉,只覺得呼吸都停了下來。
這位少爵閣下到底有何貴幹?
駕駛員不自覺握緊了舵盤,他指節攥得發白,掌根下沁出的汗意濡溼了一小片區域,路遠寒流露出的威壓讓他錯以為自己要死在這裡,然而那人什麼都沒有說,只是轉身離開了駕駛室。
“呼……”
隨著艙門關上的聲音傳來,駕駛員終於鬆下了一口氣,他渾身癱軟地靠在座椅上,視線卻瞥到了讓人毛骨悚然的東西——就在那人剛才站著的位置,遍地都是血紅色的鞋印。
半小時後。
找準可供降落的著陸點後,飛艇停靠在了一座城鎮邊上。機械旋翼排出的氣流吹拂起地面上的灰塵,通道從開啟的艙門後鋪設而下,一個金髮年輕人拖著行李箱走了下來。
他看上去像是剛洗過頭,柔順的髮尾溼漉漉的,為那張臉平添了幾分慵懶的氣質,但要是仔細觀察,就會發現他的髮根下滲著血色,似乎是從誰頭頂上連著皮膚一起剝下來的。
行李箱內裝的東西倒是很安靜,從始至終不曾發出一點聲響。
路遠寒放下行李箱,轉頭望去,看到被困在飛艇內部的駕駛員正絕望地用手掌拍打著玻璃。他敲得非常用力,以至於一整面螢幕上都是指節印下的血色痕跡。
儘管如此,他仍然無法逃出那間艙室,只能在裡面扯著嗓子發出一聲又一聲求援的尖叫。
隔著玻璃艙板,那道聲音微弱得近乎蚊蠅。
對此,路遠寒置若罔聞,他又拖著箱子往外走了兩步,隨即按下了起爆裝置。
“——轟!”
盛大的火光一瞬間映照在了他的瞳孔中,炸燬的金屬碎片流星似的沖天而起,整座蒸汽飛艇都在劇烈的爆破聲下燃燒了起來。這頭價值連城的巨獸垂死時仍然散發著耀眼的光輝,蕩起的氣浪拂在兇手面上,就像是在家中烤著火一樣溫暖。
路遠寒不禁露出了微笑,他知道那些慘死的人,甚至是他留下的罪證,很快就會跟著懸空艇一起化為飛灰。
除了他,沒有人會知道加西亞去了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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