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汽燈管倏然發出了一聲脆響。
那道聲音不大不小,足以讓一個人驟然從睡夢中驚醒過來。只見拉蒙·弗斯特霍然睜開了眼,他的額角已經被流下的汗水浸透,視線卻一轉不轉地盯著坐在床邊的少爵大人。
幾秒的靜默過後,他張開嘴唇,似乎想要說些什麼,卻又無言地閉上了嘴。
路遠寒知道,他的控制成功了。
被他操控著行為的拉蒙·弗斯特神情雖有些空洞,整體上卻沒有什麼明顯的破綻,在路遠寒的示意下,騎士拔下自己掌背貼著的輸液針,繃直身體,從床上坐了起來。
“少爵閣下……”拉蒙開口說道。
想起拉蒙·弗斯特平時對自己的稱呼,路遠寒微微皺起了眉,控制著對方改口:“加西亞大人。”
將這個細節糾正過來後,拉蒙·弗斯特的表情逐漸變得靈動了不少。他看上去神態自若,即使路遠寒就坐在身邊,拉蒙·弗斯特也沒有轉頭望向對方,似乎一點都不覺得少爵閣下出現在這裡有什麼好奇怪的。
拉蒙·弗斯特的動作牽扯到了傷口,儘管鮮血從他腹部的繃帶下滲了出來,他卻一步一步向著休息室窗邊走去,伸手將窗簾拉開。
這間貴賓休息室位於二樓,因此拉蒙·弗斯特順著窗戶望下去,就能看到底下巡邏的親衛隊眾人,他開啟窗戶,凜冽的寒風一瞬間撲面而來,讓他情不自禁地打了個噴嚏。
他的聲音引起了親衛隊的注意。
那些訓練有素的騎士提起了警惕,然而他們抬頭望去,看到的卻是一張熟悉的面孔——那是拉蒙·弗斯特,他們正在休息室養傷的頂頭上司,拉蒙招手示意,打消了眾人的疑慮。
“上面的情況一切正常,不用擔心。”
拉蒙·弗斯特如是說道。
就在他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路遠寒已經站起了身,他鎏金色的髮尾在燈光下閃著碎鑽一樣耀眼的光輝。
他不再打量拉蒙·弗斯特,而是離開了休息室。
從休息室出來後,路遠寒本打算再檢查附近的幾個房間,查探清楚伯爵府到底隱藏著什麼秘密。
然而就在即將轉過拐角的時候,他看到了一段樓梯,那些鋪著黑色瓷磚的臺階盤旋而上,散發著陰冷而幽深的氣息,就彷彿通著一個不可名狀的魔窟。
路遠寒不由得停下了腳步。
他梳理著加西亞的記憶,很快就發現那是通往書庫的道路。
伯爵府的每層建築都具有相應的功能,從這段樓梯上去,三層搭建了一座書庫,佔據的面積極為龐大。那些裝飾精美的書架不僅用於存放鍊金術、異種生物、血肉合成實驗等神秘學資料,同時也歸納了一冊又一冊族譜,承載著安東尼奧家自古以來的榮耀史,說是伯爵府的象徵也不為過。
現在有了新的線索,路遠寒不禁陷入了沉思。
作為伯爵欽定的繼承人,加西亞延續了他身上那種對於神秘事物的探索欲,從小就天真而又殘忍,對活體實驗有著一種極為濃厚的興趣。
那時候他將在外面撿到的青蛙、松鼠等小動物帶回來,自己動手解剖,靠的就是從書庫裡取下來的實驗手冊——加西亞持著手術刀,用鋒利的刀尖劃開它們溫熱的皮膚,將裡面血漉漉的器官露出來,自己的手卻沒有沾上一絲殷紅的痕跡。
年輕的少爵甚至還有一本日記。
裡面記錄著他每天的實驗過程、學習到了多少新知識,以及伯爵府上發生的事情……這段記錄維持了長達十年,只不過到他成年後就戛然而止。
離開伯爵府前,加西亞將那本日記放在了書庫中的某個角落,只有他自己才清楚藏書的位置。
路遠寒回過神來,已然有了下一步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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