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將那隻瘸腿的兔子活著剖開時,那些身份低賤的孩子表現出了恐懼、嫌惡等情緒,聘請的老師看起來也難以接受,但那不過是我的一隻寵物而已,它病了,我就替它找到病源。
我處置自己的東西,到底有什麼問題?
父親說我不是怪胎,而是天賦異稟,還讓親衛隊將那些背後議論我的人都拖下去殺了,鮮血灑了那個騎士一身,他卻跪在我面前請示,漉漉而下的汙水將地毯都弄髒了,實在是讓人倒胃口。”
前面的筆跡顯得稚嫩,一看就是孩子寫的。
路遠寒對加西亞的少年時期不感興趣,簡單閱讀過後,他就翻到了後面,從一行又一行記錄著伯爵府生活的墨痕中快速提取著有用情報,倏然間,那雙翻書的手停了下來。
“11月18日
父親的病越來越嚴重了,總部每年都在送最新研發的藥物來,他的病情卻不見好轉。
有時候,我望著他的臉像是壞死的樹皮一樣融化,往下滴滴答答落在地板上,讓整個房間都滲透著膏油的氣味,不禁思考起眼前的到底是怪物,還是那個和藹可敬的父親。
他說,加西亞,你前面那些孩子一產下來就是畸形胎兒,他們當中最長壽的也沒能撐到三十歲,而你卻年輕、優秀,沒有受到遺傳病的折磨……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書中這一頁夾著張微微泛黃的畫像,路遠寒拿起來端詳了片刻,發現背景像是在伯爵府的客廳。
畫面左邊是個十三四歲的少年,他腰背挺直,梳著英氣而又俊美的髮型,看起來有些漠然,而在加西亞旁邊站著一個戴著面具的男性,那人寬厚的手掌攬在他肩膀上,想必就是那位神秘的伯爵了。
隔著那層面具,路遠寒無從窺探其下到底是怎樣容貌可怖的一張臉。
只是那張面孔看上去無端有些邪性,波頓·安東尼奧並沒有注視著自己的兒子,他面具下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繪製這張畫像的人,深邃的視線彷彿透過紙頁落在了路遠寒身上。
路遠寒微微挑眉,將畫像重新蓋在了書下。
“12月31日
今天是父親的生日,我們本應在府上為他舉辦一場隆重的宴會,但他已經很久沒有出門見人了。
父親將自己緊鎖在房間裡,甚至不需要僕人給他送上食物和水,即使是我和姑姑也被拒之門外,只有總部派來送貨的那批人才能見他一面——遺憾的是他們匆忙趕來,最後能回去的卻只有寥寥幾人。
沒有人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
於是我將蛋糕和賀禮端了上去,然而父親並不在他的房間中,無論哪裡都找不到他的下落,我從地下室一直搜到了閣樓,最後在書庫後面發現了那道暗門。
推開門後,那裡的空間偌大得讓人心驚,牆壁由通天直上的書架圍砌而成,每層架子上都擺滿了卷帙浩繁的禁書,隨便流出去一本都能讓人被架上斷頭臺。
我帶來的燈光太過微弱,在那毫無邊際的黑暗中,一根溫熱、黏滑的藤條撫摸上了我的臉,我抬起頭來,才發現父親就在牆上,他的身軀彷彿和旁邊那些書架融為一體,遍體血肉像是鋪開的地毯一樣佔據了整面牆,無數根系從父親身下蜿蜒而出,我無法從那片肉林中分辨出他的器官,只能聽到心臟搏動的聲音——噗通、噗通!
父親曾經象徵著安東尼奧的耀眼髮絲已經脫落,鬆弛的眼睛和嘴唇掛在那張臉上,似乎隨時都會順著頜骨滑下來。
我不由得往後退去,卻意外碰到了什麼東西。
直到這時,我才發現旁邊散落著一地骸骨,那些死人的皮肉像是被猛獸啃咬過,到處都是慘烈的痕跡,有些身上披著緝察隊的制服,有些則滿頭金髮,小指骨上戴著屬於安東尼奧一族的戒指……看來父親的後裔不全是因為得病而死,還有一部分被他吃了下去,化作自身的血肉。
踩到的骨頭在我腳下碎裂,那道聲音引起了父親的注意,他垂下頭望了過來,黑暗中驟然響起了一陣窸窸窣窣的動靜,就像被鬣狗的鼻尖聞著味道,他說——加西亞,是你嗎?
我沒有應答,只是轉身離開了那裡。
別人都尊我為少爵閣下,安東尼奧家萬中無一的繼承人……當真如此嗎?
我並不清楚父親是否還具有作為人類的理性,知道我是他唯一的兒子,但他已經隱隱有些癲狂了,這副模樣確實不適合為人所知,所以我為伯爵府立了一條新規矩,禁止任何人進入書庫,違者殺無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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