朦朧燈光下,那人眼中閃著毒蛇般陰冷的光,然而伊蒂絲夫人低下了頭,並沒有看到這一切。
那份牛奶羹促使人胃口變好,她嚐了小半份,正要放下碗勺,卻倏然感到一陣頭暈目眩,伊蒂絲夫人止不住地咳嗽起來,身體像是痙攣般劇烈顫抖著,濃黑的血水從她唇下噴出,盡數傾灑在那乳白色的膠體上,顯得尤為刺眼。
……這是怎麼回事?!
伊蒂絲夫人大感驚駭,她能確認自己的身體最近沒有出問題,然而那股鑽心的痛楚充滿了整個胸腔,溫熱的血液不斷順著喉管上湧,站在她面前的人卻像是雕塑一樣毫無反應。
見狀,伊蒂絲夫人瞬間反應過來——是加西亞!他在那份牛奶羹中下了毒。
霎時間,無數想法從她心頭閃過。
伊蒂絲夫人的神情驟然沉了下來,作為統管著緝察隊總部的高層之一,她需要考慮的事情太多,甚至懷疑起了眼前人是不是加西亞·安東尼奧,那個她熟悉的侄子,同樣也是她懷胎十月誕下的兒子。
“您怎麼不喝了,是哪裡不合胃口嗎?”
路遠寒忽然開口,雖然是徵詢意見的口吻,他的手卻緊攥住了伊蒂絲夫人的胳膊,就像是猛獸一樣讓人難以抗拒,原本盛著牛奶羹的碗脫力滑了下去,在地板上摔得粉碎。
“——啪!”
鋒利的碎片飛濺而出,割開了伊蒂絲夫人睡衣下的腳踝,痛感讓她一個激靈,那具身體內竟然迸發出了極大的力量,幫她掙脫路遠寒的束縛,朝著臥室外跑了出去。
“……來人!親衛隊!”
伊蒂絲夫人一邊逃竄,一邊扯著嗓子喊叫,她已經能確定那人並非加西亞,而是頂著少爵閣下身份混進來的歹徒。
然而整條走廊都寂靜無人,除了親衛隊,就連平時伺候著伊蒂絲起居的下人都不曾出現,就彷彿那些人全部背叛了她,背叛了伯爵府,將她扔給了那個身份不明的惡魔……又或者他們都被殺了。
這個猜想讓她無端打了個寒顫。
意識到事情不對後,伊蒂絲夫人立刻停止了喊叫,汗水浸溼的髮絲貼在她鬢角兩側,她冷靜地擦去唇下的血漬,順手脫下了鞋,以免在逃生的過程中發出太大的動靜。
那人既然不是加西亞,就沒可能比她這個主人更熟悉伯爵府的構造。
伊蒂絲夫人這樣想著,稍微放下了心,只是她剛才逃離時的動作幅度太大,脖頸前掛著的綠色項鍊因此滑了出來,在睡衣下微微閃著光。
那顆翠玉是西奧多·埃弗羅斯的任務目標,同樣也是她一直尋求的異物,正是這毫不起眼的小東西引起了迷霧海上的時空亂流。
從路遠寒體內剖出來後,它被送到裝備研發部由專人進行處理,解決了紊亂現象,只是它具有的力量也被封印了起來——現在為伊蒂絲夫人所用的只有原來的百分之一不到。
伯爵府的兄妹兩人早就超過了正常人壽命的極限,甚至熬死了自己的伴侶與子女,只不過波頓·安東尼奧選擇了變成怪物,而伊蒂絲·安東尼奧靠異物維持著自己的生命。
然而這件救了她一命的異物,今天將成為帶來死亡的喪鐘。
對路遠寒而言,那顆翠玉上面沾到過他的血,就相當於被他打上了一道無法磨滅的印記,他可以據此追蹤到對方的下落。然而他追殺的節奏不緊不慢,只是一步一步跟在伊蒂絲夫人身後,似乎並不想現在就置對方於死地。
伊蒂絲夫人雖然位高權重,卻不像調查員一樣為了執行任務而生,穿行過兩條長廊後,她的體力就已經支撐不住接下來的逃亡。
好在拉蒙·弗斯特及時出現在了她面前。
騎士雖然腹下還纏著繃帶,傷口並沒有痊癒,對現在的她來說卻無異於救命稻草,拉蒙·弗斯特那高大威猛的身型讓伊蒂絲夫人不禁鬆下了一口氣。
“那人不是加西亞,保護好我……”
伊蒂絲夫人雙手扶著膝蓋喘氣,但她的聲音逐漸低了下去,因為她發現面前的騎士正以一副異常漠然的神情注視著她,就像注視著可以隨意碾死的螞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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