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由皇帝直接控權的秘密組織延續了數十年,就像是隱藏在暗處的地下幕閣。
每個影臣揹負著無數樁鮮血淋漓的慘案,但明面上都有一個非常光鮮的身份——王爵、騎士長、憑藉蒸汽裝置躋身上流的企業家,他們看似毫不相干,只有被召集時才會見到其他成員,等著侍奉的君主下發任務。直到半個月前,影臣集會只有十六個席位,而最後一位新參與的……自然是年輕的黑撒斯伯爵。
路遠寒收下密信,望著那隻貓頭鷹飛了出去。
*
集會當天。
開會地點定在了穹頂議會廳,它的入口隱藏在塞諾阿的某座廢棄鐘樓下,周圍遍是錯綜複雜的管道、蒸汽排放口和機械裝置,讓人一時分辨不出哪裡才是路,倒是方便了掩蓋秘密活動。
“嗡嗡……”
低沉的蒸汽轟鳴聲不絕於耳。
就在此刻,十七位影臣已全部到場,他們恭候在議會廳下,等著黑杖侍衛將那道大門開啟。
儘管這些人用羽毛、薄紗等裝飾物覆蓋著面部,但他們並沒有刻意偽裝,還是能從影臣身上具有代表性的物件辨別出每一個人的身份,就比如獅心徽章,那是蒙託亞家的標誌。
為了今夜的集會,路遠寒特意換了一身軍官似的黑色制服,他多半張臉都掩蓋在帽簷下,只露出高挺的鼻樑和冷峻面色,有別於加西亞·安東尼奧平時展現出的那種形象。
隨著大門緩緩而開,影臣們走進了議會廳。
路遠寒不動聲色地觀察著情況,主廳正如其名,頂部是一個巨大的銅製穹頂,仿若浩瀚星空。周圍的牆壁上鑲嵌著蒸汽驅動的瓦斯燈……隨著微弱的嘶鳴聲,燈光透過那些齒輪、壓力錶和淌著一股股白霧的金屬管道折射,照亮了位於議會廳中央的白銀長桌,以及旁邊那些高背椅。
在黑杖侍衛的引領下,路遠寒很快就找到了自己的座位。
他的位置並不靠前,但影臣之間的排序並沒有什麼實質性影響,即使排在最後一位,也不見得就需要對上首那些人伏低膝蓋。
此刻無人出言,那似乎是影臣集會上某種約定俗成的慣例,濃重的沉默籠罩著整座大廳,只聽得到金屬摩擦的聲音,路遠寒垂下視線,被擦洗乾淨的餐盤放在桌上,照出了他抿成一線的嘴唇。
路遠寒伸手揭起了餐盤的蓋子。
每個影臣面前的餐盤中都放著一份密封完好的任務書,信紙由可食用蜂蜜製成,只有開啟的人才能看到裡面的內容——而他們需要做的,就是在清楚自己的任務後將那封信吃下去,隨著涎水滑入消化道,讓所有痕跡消失在胃中。
路遠寒開啟那封信,檢視著自己的任務內容。
作為黑撒斯伯爵,帝王要他秘密前往犬域,尋找一個人的下落,而那人的身份也寫在了任務書中,正是當朝第六位皇子殿下,瑞德·維爾尼亞。
塞諾阿作為帝國首都,朝廷內部的派系爭鬥一向非常激烈,按道理說,前面有正統皇儲、領兵鎮守在外的二皇子等人,瑞德·維爾尼亞並不是第一順位繼承人,但他在出使邊境時失蹤,隨行使團的侍衛隊追查下去,卻沒能將殿下帶回來,而最後一點線索斷在了帝國和犬域的接壤之處。
聯絡著瑞德·維爾尼亞的追蹤儀顯示那位殿下沒有死,但他的訊號特徵非常模糊,讓人難以監測,三天後消失在了禁地深處。
犬域?路遠寒視線不由得一頓。
帝國防線以外並不是人類領地,毋庸置疑,那是個極為危險的地方,但他已經得到皇帝授權繼承了爵位,成為一名影臣,自然沒有拒絕的餘地。
確認過任務內容後,路遠寒轉而想到了其他事。影臣如蛇,潛伏在陰影下伺機而動,那位君主之所以不派出搜救隊,恐怕就是為了防止皇子失蹤案的幕後黑手發現端倪,阻攔他的行動……六皇子當真如傳言所說,不受帝王重視嗎?
就在這時,坐在白銀長桌前面的一人倏然發言,打破了議會廳內的平靜。
他垂下的長髮縛在背後,表現得頗有些玩世不恭,那個影臣嚷嚷著要黑杖侍衛出示皇帝的諭令,才算認可這場集會的合規性。
仔細觀察之下,路遠寒很快就認出了那人的身份,他前兩天剛在報紙上看到過一篇有關對方的新聞,那是蘭徹斯特侯爵,而他之所以會被報道,就是因為聯合其他議員提出要推行上調蒸汽稅的法案,一時間引起了帝國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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