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口吻誠懇至極,甚至微微低下了頭。
見狀,列維·霍奇森教授緊皺的眉頭鬆開了些,像是悄然改變了對這位上司的看法:“我沒有做什麼,那都是你自己的功勞。”
他們在巖縫下休息兩小時後,雨終於停了。
列維·霍奇森教授和醫療官經過閉目養神,已經整理好了糟糕的心情,而路遠寒一直沒有閤眼,有他靠在巖壁上偵察情況,倒是讓人感到非常可靠,精神緊繃的那根弦也不自覺鬆了下來。
由於他們逃出來的位置和剛開始有所偏離,因此路遠寒一行還得尋找車隊,他們重新出發,然而要在雷暴下定位並不是什麼容易的事。
好在霍奇森教授的多功能檢測儀雖然磕得有些邊角凹陷,卻還勉強能用。
他將表面上套著的絕緣膜攥得非常緊,不露出一絲可供閃電鑽入的縫隙,僅靠覆膜下隱約透出的訊號數量來確定裝甲車的位置。
因為剛才那場雨,他們腳下的沙地變得異常鬆軟、溼滑,每走一步鞋底就會陷進那種黏稠的物質中,就像踩在某種龐然大物的舌苔上,讓人不自覺屏住了呼吸。列維·霍奇森教授走在最前面,他手上的檢測儀正在斷斷續續地發出嗡鳴,指標不時一晃而過,為他們指示著前進的方向。
“方向沒錯。”霍奇森教授低聲說道,他的聲音在潮溼的空氣中顯得格外沉悶,“但訊號源正在移動……離我們越來越近了。”
路遠寒沒有回答。
他的視線落在了沙地上,那裡有一串背道而馳的腳印,從三人所在的位置延伸向遠方,而且每步的凹坑裡都蓄著暗紅色的液體,那種滲著腥氣的味道已經飄到了他鼻腔中,顯然並非雨水。
這地方有別人在?還是說那些留守的科考隊成員經過了這裡?路遠寒瞬間想道,當然,還有一個更可怕的猜測……
那就是某種接近人型的怪物在附近遊蕩。
留意到那串猩紅的腳印,列維·霍奇森教授的神情頓時變得有些緊張。他小心翼翼地掃視著周圍,由遠及近,連驟風吹起的沙礫都不放過,確保不會再有一頭骨獸猛然殺到眾人面前,畢竟他們現在離開了裝甲車隊,很難與異種生物抗衡。
他們繞過一座風化巖時,醫療官忽然僵住了。
只見前方的沙丘上立著無數具插在鐵釺上的頭骨,每顆頭骨的天靈蓋都被整齊切開,就像盛裝東西的器皿,內部填滿了遍是鏽跡的齒輪和螺栓,當骷髏表面的雨水蜿蜒而下時,那些齒輪仍在緩緩轉動,發出一陣風嘯似的低鳴。
“那是……”列維·霍奇森教授的聲音倏然繃緊,他停下了腳步,“什麼東西的標記。”
就在那兩人有些猶豫之際,路遠寒蹲了下去,他的指腹擦過散落在地面上的頭骨,緊接著伸進內部,從齒輪縫隙裡揪出了一片布料。經過仔細觀察,他很快就發現了一件恐怖的事——那塊布和科考隊的制服外套是同樣的材質。
檢測儀忽然震動了起來。
列維·霍奇森教授垂下視線,看到那些訊號源正從四面八方圍攏過來。他不免感到了一陣難以置信,但儀器並沒有壞,那些東西靠近的速度快得讓他腎上腺素飆升,心臟也隨之怦怦直跳。
“退後!”路遠寒視線犀利,反手就將兩名同伴護在了背後。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陣此起彼伏的狂吠,那些猛獸在雷光下奔襲而來,路遠寒仔細聽了片刻,發現裡面最清晰的竟然是一種鈴鐺聲,鈴、鈴鈴鈴……沒過多久,他就看到有個佝僂的人型骨架從沙地上走了過來。
對方體型高大,頭上戴著一頂帝國軍盔改造的帽子,帽簷垂下了數根黑灰色的金屬針,而他的韁繩上拴著十餘具仍在抽搐著的屍體,那些死者的後頸被繩索刺穿,四肢著地,膝蓋磨得血淋淋見了骨頭,就像一群聽從著主人指揮的牧犬。
路遠寒滿面警惕地盯著對方,瞬間想起了在斷尾犬酒館聽到的傳聞。
看來那些鎮民所說並非空xue來風,在犬域死去的人類確實表現出了獸化的症狀,只不過他們被那具巨型骨架驅使著,成為了對方手下的走狗。
“你們錯誤地將死亡視作一切的終點……”隨著牧犬離他們越來越近,那具腐朽的骨架竟然發出了低沉、乾澀的聲音,他的態度非常陰冷,就像一個從沙暴中緩步而來的老牧民,教訓著這些闖入骨冢的外來者。
“在這裡,它只是初次篩選。”
隨著牧犬人搖動鈴鐺,那些屍體霍然抬起了頭,路遠寒倒退半步,眼前所見讓他們一時間瞳孔震顫,彷彿被恐懼攫住了心臟,因為屍體露出的面龐不是別人——正是科考隊的成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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