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他就摸到了那個物件。
說是物件不太確切,因為那其實是一封密信,路遠寒緊抿著唇將它取出,厚重的紙頁在他手下展開,剛掃過去的第一眼他就頓住了,上面的字跡他曾經在爵位授權檔案裡見到過,不屬於別人,筆者正是維爾尼亞帝國的統治者——那位皇帝陛下。
【加西亞·安東尼奧:
事情的經過我已經瞭解,你犯下的罪行並非無可赦免,只不過我需要你去完成一件事,才以流放之名將你驅逐出境。
押送隊回到塞諾阿後,就再也沒有人知道你去了哪裡,是生或者死,你將成為真正的幽靈,一把比鋼鐵還要堅硬、比夜幕更悄無聲息的利刃……若是功成,我,韋根·維爾尼亞許你以帝國最高的爵位,沒有一個權臣能越得過你,即使是皇室行動也需要與你商議,至少在我就任期間,你都能掌握這份鐵與血鑄就而成的權力。
若是失敗,等著你的就只有死路一條。】
路遠寒的指節微微一顫,那道威嚴的字跡燙得他眼睛生疼,但更讓人感到驚駭的是裡面的內容,整封信讀下來並不費勁,卻讓他久久無法平息內心的波瀾。
他不是沒有懷疑過最高法庭的裁決,畢竟事情實在很蹊蹺,審判庭一上來就用嚴刑拷打,根本沒有給他開口狡辯的機會,像是有人刻意要置他於死地。路遠寒設想過很多種情況,他從帝國理工學院懷疑到了漢密爾頓集團,卻沒想到幕後主使者竟然是陛下本身。
對方放棄了他,卻又在所有人都看不到的地方寫下密信,撿起了這顆丟擲去的棋子。
任何一個流放到蠻荒之地的人都會心生絕望,路遠寒想,或許正是因為如此,陛下才會試圖用常人無法想象的權力、爵位安撫他的情緒,更糟糕的是他根本無法拒絕,因為加西亞·安東尼奧已經成了眾所周知的罪臣。
脫罪的機會就在眼前,沒有人會不怦然心動。
路遠寒下意識攥緊了信,他非常不喜歡這種被人掌握著弱點的感覺,卻還是耐心讀完了附在信後的任務內容。
據陛下所說,蠻荒之地並非真正意義上的一片荒涼,那裡同樣有著豐富的資源和人類文明,只是太過險峻的環境隔絕了它和維爾尼亞帝國,才會讓對此一無所知的人們誤以為那裡是世界的盡頭、魔鬼的居所。
而他之所以會了解到這些情報,是因為很多年前曾有一個從蠻荒之地走出的神秘人。
他帶著蒸汽技術來到帝國,讓這種擁有巨大潛力的技術在數十年間一躍成為壟斷著市場的霸主,徹底改變了所有人的命運。
那時的皇帝陛下還不過是一個幼小的孩子,他見識過那人展現出的技術,精妙得讓人驚歎,同時開啟了那個名為野心的魔盒。
憑藉著他為帝國作出的卓越貢獻,那人成為了當時的首相,只不過他當了不到十年就匆匆下臺,從塞諾阿消失得無影無蹤,不知道是死了還是去了什麼地方,就像一個秘密。因此那段歷史沒有被後人記住,但即便是他留下的一點皮毛,也讓帝國理工學院製造出了蒸汽核心,為數百臺神風-Ⅰ型機提供著動力。
但那已經無法滿足陛下的野心了。
在韋根·維爾尼亞就任的前幾十年,他兢兢業業地治理著整個國家,現在他想要統一所有區域,讓維爾尼亞帝國的旗幟插遍天下,因此才有了那些戰爭兵器。
只是巨靈神的研發速度太慢,現有的蒸汽核心受到數量限制,無法立刻投入使用……器官逐漸衰竭的皇帝陛下等不起了,即使下一任統治者能夠繼承他的衣缽,完成對全世界的征伐,那終究也不是屬於他的功勳了。
在這種情況下,他想到了那個帶來一切的男人,皇帝陛下堅信蠻荒之地藏著所有秘密,只要追查下去,就能找到更高效的能源。
路遠寒就是他派出去的一支眼線。
塞諾阿有個流傳已久的秘聞,說那位首相併沒有死,而是隱藏在暗處觀察著歷史的發展,一切窺探他的行為都有可能被其察覺。考慮到任務的隱蔽性,陛下才讓流放出境的路遠寒承擔起了這個先行調查的任務。
若是他驗證了蠻荒之地確實有一個科技更先進、能源更高效的文明可以為他們所掠奪,緊接著將訊息傳回境內,帝國就會立刻出兵討伐,那些震撼人心的龐然大物也就派上了用場。這個任務黑暗而又血腥,畢竟帝國的前進需要犧牲另一群毫無罪惡的人,而他們什麼都沒有做,就要付出慘痛至極的代價。
路遠寒神情莫辨,如此重要的任務落在了他頭上,也不知道是陛下對他能力的肯定,還是另一種不動聲色的諷刺。
陛下知道他是個心狠手辣的魔鬼,即使手上沾滿鮮血也沒關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