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0 你從絕境而來(5)
◎“那可是第三位盜火者閣下。”◎
路遠寒霍然頓住了腳步。
他的身體在強撐下早就已經到了極限, 因此路遠寒一停下來就感到眼前發黑,好在他及時剋制住了胸膛的顫抖,緊接著用鞋尖撥開遍地沙礫, 從中撿起了一個讓人頗感意外的物件。
儘管握柄處有些鏽蝕, 卻也能看出那是把螺絲刀,路遠寒的鼻尖微微聳動,聞到底下散發著一股潤滑油的味道, 這個發現無疑在他內心掀起了驚濤駭浪……難道事情真如陛下所想的那樣, 帝國境外並非蠻夷, 而是另一個擁有高度智慧的文明?
路遠寒攥緊了螺絲刀, 然而他四下張望, 看到的卻只是一片被狂風吹起的飛沙,除此以外, 再沒有任何值得注意的痕跡。
但這並沒有讓路遠寒感到氣餒。
無論扔下螺絲刀的是人類還是別的什麼物種, 對方既然能在蠻荒之地這樣的險境中生活, 必然有著隱藏自己的手段, 他現在揪住了對方露出的一點蛛絲馬跡, 路遠寒接下來要做的就只是順著線索追查下去,而那剛好是他最擅長的事。
觸手可得的線索就彷彿替他注射了一支強心劑,讓路遠寒重新精神抖擻,他提起幹勁, 仔細觀察著手中的物證,很快就發現刀柄上有一道劃痕非常新,應該是最近幾天增添上去的。
那意味著他離對方已經很近了。
就在此刻, 路遠寒的心率驟然降低到了一個平緩的谷值, 任務目標近在眼前, 他反倒比平時更為冷靜, 就像黑暗中蓄勢待發的蟒蛇,靠近獵物前不動聲色地磨利了尖牙。
路遠寒從他撿到螺絲刀的位置展開了追蹤,烈日曬得他乾渴到了極點,和衣服摩擦著的皮膚燎出了一片細密的泡,這種感覺讓他煩躁地磨了磨牙。
好在蠻荒之地的白天持續得非常短,夜幕降臨的同時,也讓他見識到了奇蹟的發生。
這是什麼情況?
路遠寒微微瞪大了眼,黑暗逐漸瀰漫開來,只見他面前的荒地上憑空浮現出一層幕布似的波紋,就彷彿變色龍卸下偽裝,露出了裡面的真容——那是無數輛在沙地上緩緩移動的銅皮房屋,讓人頗感震撼的是底下跑的履帶竟然能撐起一整座樓,以外來者的視角望去,能看到擠在其中的閣樓、洗衣房、頂部冒著滾滾白氣的煙囪管,數以噸計的重量壓在上面,卻沒有影響到那些屋子的前進。
只不過裡面生活著的人同樣非常警惕,就在路遠寒為眼前所見而驚歎之際,車隊外圍驟然間湧出一群持著武器的怪人,不由分說就將槍口對準了他。
那些人渾身裹滿布條,像是為了避免烈日直射帶來的危害,將全部皮膚都覆蓋得極為嚴實,僅有一雙眼睛露在外面,那些深灰色的眼睛中寫滿了警惕、懷疑以及更為複雜的情緒,他們打量著路遠寒,就像看到了一個多麼罕見的異種生物。
怪人們一邊朝他圍攏而來,一邊嚷嚷著什麼。
路遠寒沒有輕舉妄動,而是靜下心分辨對方講著的話,那種語言聽起來和維爾尼亞帝國的官方語有著許多共通之處,因此他理解起來並不費勁,很快,路遠寒就判斷出其中一句應該是“霧中來的男人”,而那似乎是對他的稱呼。
他畢竟是來刺探情報,而不是來大開殺戒的,路遠寒將任務內容在內心重複了幾遍,緊繃的那根弦亦鬆了下來,面部浮現出一個略顯柔和的神情。
路遠寒舉起雙手,表示自己並沒有攻擊意圖。
怪人們像是將他當成了某種不詳,他們雖然滿面警惕,卻也沒有想好該怎麼處置路遠寒,是視作惡魔綁上絞刑架燒死,還是當作一個能夠溝通的存在,請進他們的城邦裡。
如果那可以稱之為城邦的話。
路遠寒偷聽著他們的對話,卻沒有表現出一點自己能聽懂的跡象。
為首的是個視線冷峻的高挑女人,看起來肌肉健碩,應該是小隊的領導者,而她身邊另一人正貼著耳朵低語:“他看起來相當可疑,而且身上還攜帶著皮膚病,不知道會不會將災疫傳染給我們……從那片濃霧中來的能有什麼正常人?”
他們似乎恐懼著霧氣中的存在,路遠寒敏銳地捕捉到了這一點,但霧氣中有什麼?他在蠻荒之地行走的這段時間並沒有碰到真正意義上的危險,威脅著他的只有見鬼的氣候。
是那些人將霧氣過於災難化了,還是說他剛好沒有碰到他們恐懼著的存在?
路遠寒的手舉得有些酸了,就在這時,離他們最近的某座閣樓上忽然打開了窗戶,只見裡面驟然飛出一個金屬色的圓球,像是貓頭鷹似的靈活走位,頃刻間就落到了高挑女人的肩膀上,它的外殼微微震顫著,緊接著一道聲音從中傳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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