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遠寒想到了那天夜裡的失手,羅傑身上的保護層能夠讓他感到麻煩,足見布萊尼·索克對這名學生的重視,因此他雖然能夠強行撕開保護層,卻也沒有再一次進行嘗試,以免引起對方的注意。
他看似不經意地問道:“但你前段時間不是已經為了疫情防控熬夜很久了,差點就病倒了,即便如此也不能請假缺勤嗎?”
即使兩人此刻的距離近得能聽到彼此的呼吸,但提到秘境相關的情報時,羅傑·厄普頓就會變得非常警惕,因此路遠寒只能旁敲側擊地打聽一些訊息。
“除非我病重到了無法行動的程度,否則就只能硬著頭皮上了……畢竟布萊尼老師年事已高,不適合再參與到行動中,這是預言家閣下為我欽定的職位,那群人有著極高的話語權,沒有一個伊舍爾人會違抗他們的指示。”羅傑解釋道。
無法行動嗎?路遠寒微微垂下了頭。
羅傑帶回來的羊肉已經被他全部烤熟,那些切割均勻的肉片在他手下就像一群馴熟的死屍,看起來頗為讓人毛骨悚然。路遠寒將它們放進旁邊的餐盤中,撒上佐料後推到羅傑·厄普頓面前,隨即從沙發上起身:
“沒有黑麥啤酒了,我再去外面買一點回來,你也不要太過發愁了,事情總會以你意想不到的方式解決的,羅傑。”
因為酗酒的緣故,羅傑額際上繃緊的血管讓他感到一陣胸悶頭痛,他正埋頭吃著路遠寒烤好的肉片,對於那人外出也只是敷衍地應了一聲,也就沒有留意到這句話中讓人細思極恐的地方。
畢竟路遠寒已經成了所有伊舍爾人眼中的魔鬼,誰還願意賣給他啤酒?
公寓門悄無聲息地關上了。
*
讓羅傑·厄普頓驟然驚醒的是強烈的灼痛感,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周圍的環境逐漸升溫,那種炙熱就彷彿置身於一片烈陽照耀下的沙漠中,讓他渾身都被滲出的汗水浸透。
羅傑溼漉漉的睡衣緊貼在他身上,他下意識張開嘴唇,卻發現自己的嗓音已經沙啞得無法出聲了,這個年輕人拿起掌邊一瓶黑麥啤酒,卻發現那些罐子都被他喝空了,無法為他補充任何水分。近乎渾渾噩噩的情況下他想到了離開的路遠寒……那人說是要去買點酒,怎麼還沒有回來?
太熱了,簡直到了讓人無法忍受的程度。
羅傑猛然起身,他剛想去開啟窗戶通風,忽然留意到了門外傳來的聲音,常年巡邏著整座城邦的年輕人對各種機械裝置的聲音非常熟悉,因此他在一瞬間就判斷出了那是某處的蒸汽管道炸裂了。
——糟糕了!
肌肉緊繃的伊舍爾人就像條嗅著危險的獵犬,職業病瞬間蓋過了他自身的感受,羅傑·厄普頓推門跑了出去,眼神中的冷光一閃而過。
走廊中的溫度遠比公寓內部更為恐怖,高溫讓金屬牆壁都隱隱泛起了一片耀眼的猩紅,到處都是蒸汽亂竄的聲音。羅傑的心情霎時間沉到了谷底,畢竟公寓下層就是鍋爐房,無盡燃燒的爐火維持著一整套動力系統的運轉,讓銅皮屋得以在風沙中前行……他不敢想象那裡到底發生了什麼。
羅傑順著樓梯往下跑去,胸膛內部悶著的一顆心狂跳不止,中途他還砸開了消防栓,準備用隨身攜帶的裝置衝過去救火,然而當他趕到現場時,看到的卻只是鍋爐工燒焦的屍體。
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
曾經的羅傑身世悲慘,父母雙亡,在他成為第五位盜火者閣下後,鍋爐工的職位就由他的表弟接手了過去。
現在目睹了那人死亡,羅傑·厄普頓的腦海瞬間變得一片空白,太過激烈的情緒讓他失去了對於外界的感知,他膝蓋觸地,緊接著伸手摟起了那具已經殘缺不全的屍體,燎著掌心的餘火讓他接觸到對方的皮膚變得一片鮮紅,血液蒸發的味道縈繞在羅傑鼻尖下。這裡分明是無邊地獄,他卻感到如墮寒窟,整個人像是僵住了似的微微顫抖著,黏在牙齦上的舌尖淌出一道痛苦而又絕望的喘息:“嗬、啊……”
就在這時,被高溫折磨崩潰的蒸汽裝置傾塌而下,燃料箱破了無數個窟窿,迸濺的油點雨幕般落進了火海中,瞬間引起了一場前所未有的爆炸。
那場爆炸的衝擊波將羅傑·厄普頓席捲在內,湧動的氣流就像海嘯衝過了岸邊,帶著狂風驟雨,全身皮膚燒燬的疼痛足以讓一個人死去活來,但他已經無心計較了。
伊舍爾年輕的領袖面無表情地跪坐在熊熊烈火下,只覺得自己的心已經被魔鬼奪走,他的眼睛流出了血淚,緊抿的嘴唇像是被人縫上了一樣難以開口……不管他在此期間付出了多麼慘重的代價,但毋庸置疑,羅傑·厄普頓不用再參與到接下來的盜火行動中了。
事實證明,魔鬼兌現了他的諾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