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多麼荒謬的事啊?
殘存的理性和絕望彼此撕扯著,在基地淪陷以前,布倫納博士毅然做出了一個決定,他關閉通往異端研究所上層的道路,將最終版本的血清注射到了自己體內。
誰也不知道這樣做會有什麼後果,遏制基因變異,還是淪為毫無人性的怪物。
布倫納博士將自己關進了房間東側的密室中,那原本是他為了抵禦末世而打造的安全屋,有著黑暗生物難以攻破的屏障,哪怕他遇到了最糟糕的下場,也不會衝出來危害別人。
“事情成功的話,那我們就找到了變異的解決辦法,為自己、為所有人類爭取到了希望……若是失敗,我的殘軀將被永遠囚禁在黑暗之中。”
布倫納博士的筆記到此結束。
路遠寒放下書簿,轉而望向了房間東側。不得而知的結局總是讓人產生探索欲,更糟糕的是,在喬伊·布倫納筆下原本密不透風的地方破了一個漆黑的窟窿,很顯然,有什麼非常恐怖的東西從裡面跑出來了,對方或許在漫長的歲月中餓死了,也有可能仍然在附近遊蕩。
不僅路遠寒繃緊肌肉,就連他的每一根觸手也進入了警戒狀態,好在書架背後、沙發下、游泳池底部都沒有可疑生物的蹤跡。
隨著路遠寒逐漸靠近那個窟窿,他察覺到裡面有著另一個活物的氣息,低沉、緩慢,就像某種龐然大物噴出的鼻息,絕不能將其稱之為人類。
看來布倫納博士還是失敗了,他不禁想道。
喬伊·布倫納注射過血清後變異成了黑暗生物,得到了長生特性,但很顯然,這個道貌岸然的傢伙並不像他筆記中那樣高尚,因為路遠寒僅是掃了一眼,就看到裡面躺著無數具被剔幹了血肉的人類屍骨,有些腦袋上還殘留著牙尖啃咬的痕跡——布倫納博士從一開始就給自己找好了後路。
異端研究所控制著的那些受試者被他藏在這裡,變成了布倫納博士隨時取用的食糧。
路遠寒將要面對的是一個飢腸轆轆的惡鬼。
似乎察覺到了他身上的血腥味,裡面的呼吸聲驟然變得粗重了不少。
強烈的渴望蓋過了一切想法,布倫納博士的變異體從窟窿下爬了出來,但它現在這副尊容遠比城市中其他黑暗生物都要恐怖……血水黏連的巨大肉塊表面遍是布倫納博士吞噬的人類殘肢,上百隻胳膊、上千條腿隨著它的前進一起微微擺動,以它驚人的重量,竟然還能順著牆壁爬到天花板上,實在是讓路遠寒歎為觀止。
黑水淅淅瀝瀝地落了下來。
變異體張開的大嘴垂涎欲滴,毋庸置疑,它覬覦著面前這具年輕健碩的身體,已經顧不得對方是否為比自己更高階的捕食者,只想將路遠寒也吞進自己腹中。
路遠寒冷靜、殘忍,當然不會給對方下手的機會,兩個黑暗生物的對峙被他率先打破。霎時間,無數根隱隱可見紫黑色血管的觸腕從那副俊美的外表下破體而出,撕開了行動隊制服,它們每一根都比異端研究所的蒸汽管道還要龐大,帶著磅礴的殺意落在布倫納博士身上,抽打得汁水飛濺,觸手展露出的獠牙讓人不寒而慄。
但布倫納博士吞噬了那麼多具屍體,同樣靠著消化食物取得了進一步的能力。
隨著肉塊不斷震顫,那些附著在它體表的胳膊竟然伸手擎住了驟然襲來的觸腕,就像死人復生,竭力想要抓住一根漂泊在海上的浮木。
路遠寒略顯嫌惡地抿起了唇。
變異體似乎將他的沉默視作了示弱的訊號,蠕動的黑色肉塊越發猖獗,只見它轟然落地,以一種飛快的速度朝著路遠寒爬來,而布倫納博士所過之處無不是陰溼、瘮人的痕跡。
望著似要吞噬萬物的黑色物質,路遠寒卻沒有退後一步,在變異體即將舔到鞋面之際,他及時伸出了手。
那修長的指節看起來就像正常人,卻讓對方無論如何都觸碰不到路遠寒,彷彿有著一層無形的屏障將他與普通黑暗生物隔絕開來。布倫納博士嘶吼著,暴動著,不可置信地竭力往前衝去,那些嘗試卻都以失敗告終,直到這種力量的主人自願碰到它的額頭。
路遠寒首先感受到的是混亂。
他的掌心抵在變異體表面,讓原本癲狂的布倫納博士逐漸平靜了下來。隔著黏滑的外殼,路遠寒察覺到裡面的黑暗物質每一分每一秒都在重構、熵增,緊接著就是痛苦,曾有無數人的意識被打碎了附著在血肉裡面,儘管他們已經不會思考,路遠寒觸碰到相應的神經脈絡時,卻能看到每一個被吞噬者的過往,無論是在黑暗紀的掙扎求生,還是被騙到異端研究所後的絕望……他感同身受,經歷了那些人的上千次死亡。
痛苦並沒有使他動搖,路遠寒眉頭微皺,動盪不安的力量正在他掌根下奔流著,他逐漸馴化對方,就像規則的締造者,在那灘渾渾噩噩的血肉內部建立起了一種新秩序。
那種混亂正是維持著變異體的關鍵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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