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點奇怪。”膚色稍微黑些的那個聖裁騎士開口說道,“已經是本月第七起舉報了,這些案件除了殘忍得讓人不堪直視意外,似乎還有著一個聯絡點……它們都分散在上城、不,甚至是前兩區附近,就好像背後的作案者跟這些權貴富豪有仇似的,不惜以這種方式警告他們。”
“您是說有人蓄意製造了這些案件?”
“不。”聖裁騎士垂首搖頭,“這樣的虐殺方式超出了人類應有的力量,必然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直到事情水落石出的前一刻,我們都不能妄下定論。而我們現在需要做的,就是摸清楚相鄰的案件之間是否存在著某種規律……找到關鍵所在,後面的事就變得好解決多了。”
他的搭檔倏然投來了一道意味深長的視線。
“你知道離案發現場十里以外住著誰嗎?我們尊敬的皇儲殿下,以及緋紅宮內的一群王室血脈,那些含著金湯匙出生的傢伙經受不起任何驚嚇,要是讓他們知道自己的住所邊上出了這麼大的事——猜猜看王公們、殿下們是會失聲尖叫,還是會將責任化作殺頭的罪孽降下懲治。”
隨著話音落下,在場眾人無不感到背後一陣發寒,他們都知道狄娜·維爾尼亞代表著整個帝國的希望,同時也很清楚這位殿下有著怎樣的鐵血手段。
那還要接著追查下去嗎?
疑惑盤旋在那個警察的內心,不是誰都有著毫不懼怕危險的勇氣,比起審判庭,警務司的待遇要低了不止一個檔次。他之所以對著兩位領導點頭哈腰,顯得服從到了極點,就是希望遇到這種事的時候聖裁騎士能夠挺身而出,讓他這把上了年紀的老骨頭得到體諒。
只不過他並沒有將這句話問出口,那兩個聖裁騎士低聲商量了片刻,緊接著公佈了一個堪稱噩耗的訊息:“收拾東西,我們現在走趟緋紅宮……搜查令已經讓人去跟上邊申請了,應該很快就能送過來。”
瘋了嗎?找麻煩找到緋紅宮頭上,那跟將自己的腦袋掛上絞刑架有什麼區別?
這個處事圓滑的警察心下惱火至極,但對方有官威在身,他無法違抗審判庭做出的處置,只得一邊壓著滿腹牢騷一邊帶路前往緋紅宮,就連握著提燈的指腹都被汗水浸透了小片,足見他內心的緊張情緒。
緋紅宮離案發現場確實不遠。
他們到的時候驟然下起了雪,現在已經是塞諾阿的冬天了,狂風呼嘯,寒冷刺骨的環境讓所有人意識到了蒸汽技術帶來的便利,他們使用著供暖裝置,透過管道里滾滾而過的白霧驅散滿身寒氣,手掌上不再遍是開裂流血的疤痕……人們感念著為整個帝國帶來改變的謝司閣下,而這正是路遠寒能得到無數愛戴的原因。
“抱歉,維爾夏德先生還在裡面輔導殿下的功課,你們先在會客室中稍等一陣,可以隨意取用這裡的食物與茶水。”
接待他們的侍從如是說道。
謝司·維爾夏德,聖裁騎士仔細咀嚼著這個名字。他並不像其他公民那樣,無條件信任著所謂的輔導皇室之人,在他看來任何道貌岸然的大人物都有可能是潛在的嫌疑犯,那位閣下竟然沒有傳出過一點負面訊息,本身就已經夠奇怪了。
趁著皇孫殿下和他的老師還沒有來,兩位聖裁騎士先對負責打掃整座緋紅宮的侍從進行了審問。
畢竟得到進入批准的只有審判庭,警務司的人則被隔絕於外,正在漫天風雪中等著他們出來——已經快要到深夜了,若是不想看見警察凍僵在臺階下的屍體,聖裁騎士就必須速戰速決,儘快完成對事件的調查。
那位年少的殿下可能還好辦些,孩子總是不會懂得掩蓋自己的情緒,很容易從他們的表情中觀察出一些細節,但謝司·維爾夏德就不同了,聖裁騎士不禁想道。
能夠混跡在兩院的人通常都有著一種狡猾而又聰明的特質,他們能夠將事情處理得滴水不漏,而這正是審判庭最不願意看到的一點。
得先從韋根·維爾尼亞下手,他有了結論。
自從緋紅宮燒起了蒸汽後,皇孫殿下居住的地方變得溫暖適宜,原本落在聖裁騎士肩膀上的雪逐漸融化成了水,好在侍從非常體貼,及時用毯子裹住了他們兩人浸透的背部。
就在這時,一陣輕重不同的腳步聲響了起來,走在前面的是個身型高挑的少年,維爾尼亞特有的窄眼薄唇說明了他的身份,只不過他的容貌非常俊美,而且具有攻擊性,手臂下隱約浮現出了肌肉輪廓,讓人無法將他和傳聞中那位性情內向的殿下聯絡起來。
後面那人則戴著頂黑色帽子,他掌根下夾著本書,也有可能是提前備好的教案,不緊不慢地跟在韋根·維爾尼亞身後。
他的多半張臉都隱沒在了流蘇穗晃動的陰影中,無法看得清楚,那一頭傾瀉而下的銀髮卻耀眼得讓人無法挪開視線,望著面前這兩個跟想象中截然不同的權貴,聖裁騎士一時間竟然陷入了沉默,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好。
那人在他們旁邊坐了下來,對方態度隨意,就彷彿只是朋友間聊聊天而已,然而聖裁騎士早就充滿警惕,因此,兩人並沒有落進路遠寒佈置的陷阱中,反倒是從他的笑意中察覺到了一絲陰冷而又危險的意味:
“難得見審判庭的大人抽空過來一趟……找我的學生有什麼事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