毋庸置疑,這是一次突破性的嘗試。
路遠寒驗證了回溯的效果,而韋根也免除了直接死亡的命運,遺憾的是路遠寒對這份力量的使用並不成熟,他沒能完全驅散韋根體內的黑暗物質,仍有極少的一部分潛逃進了皇孫殿下身體的某個角落,就像陰魂不散的噩夢。
路遠寒現在滿心疲憊,他額際浮現出了隱隱漲起的青筋,就連觸手的數量都縮減到了原來的一半,剩餘的血肉蠕動著躲進了他的衣襬下——他已經沒有精力再去揪出那些傢伙了。
韋根的氣息逐漸恢復了平靜。
路遠寒抱著這位不讓人省心的殿下,受到他的召喚,已經休息的觸手重新替主人戴上了帽子,他垂首而立,仍然像是那個在緋紅宮前立了雕像的偉大賢者,充滿讓人安心的穩重感。
緊接著,名為謝司·維爾夏德的男人一步步穿過維度裂縫,桌上翻開的書自動復位,就彷彿從沒有人到過這片禁地。
將韋根送回房間前,路遠寒檢查了他的記憶,靠著獲得的線索推斷出整件事的全貌,知道自己在哪裡產生了疏忽……託德·亞當斯,他記下了罪魁禍首的名字,路遠寒不僅打算在上司面前參那位紈絝子弟一本,還想從亞當斯家帶走那塊魔鏡。
即便他不處理,審判庭的人也遲早會收容這些危險物品,絕不容許其威脅到整個上城區的安全。
為了觀察韋根的後續情況,路遠寒替他掖好被角,指節撥開韋根鬢邊垂落的髮絲,露出耳垂上閃著耀眼光澤的一枚耳釘,那似乎是年輕人為了彰顯個性才打的,漂亮得就像打磨過的鋯石。
除了洗澡的時候,殿下的耳釘幾乎從不離身,倒是方便了路遠寒現在動手腳,他的指腹蹭過那枚碎釘,在裡面植入了監視及竊聽用的孢子。
就在路遠寒抽走指節時,躺在床上的韋根忽然皺起了眉。
他的身體恢復到了進入維度裂縫前的狀態,重感冒的症狀隨之而來,燒得頭昏腦脹的韋根下意識伸出了手,緊攥著路遠寒的衣角,顯然,他並不希望這個散發著溫暖的熱源離開,哪怕就在一刻鐘前他還恐懼著路遠寒的視線。
路遠寒挑起了眉。
他沒費什麼力氣就掙脫束縛,讓少年的手重新垂了下去,好在韋根並沒有醒來,他只是低聲嘟囔了兩句,就翻身用被子將自己裹了起來,僅在外面露出一頭蓬鬆的髮絲。
窗外的雪正簌簌下著。
濃重的白色覆蓋了整個塞諾阿,大雪紛飛的帝國就像一個持著劍默然而立的戰士,沒有人願意對上它凜冽的視線,傾聽它狂嘯的聲音……路遠寒擰動了蒸汽燈的閥門,讓殿內鋪著的光線看起來更柔和,更適合睡個好覺。
他已經處理好了韋根的記憶,本應就此離開,結束這場持續了下半夜的鬧劇。
然而路遠寒察覺到了房間內微弱的聲響,它隱藏在角落裡,若是狂風拂動窗戶也說得過去,本不應被人發現,但那是一個生性多疑的怪物,路遠寒面無表情地轉過了身。
“噠、噠噠……”
隨著鞋尖扭轉過去,他在韋根的衣櫃前停下了腳步。
皇孫殿下的櫃子鎖得非常嚴實,僅露出一道狹窄、黝黑的縫隙,讓人難以窺探到裡面的內容。但對路遠寒而言這不算什麼困難,他熟練地撬開了門,皇室御用的材料在他手下脆弱得像張白紙,路遠寒微微垂下視線,撞進了一雙充滿恐懼與畏怯的眼睛——他似乎在這裡藏著很久了。
看來這就是那個收了殿下賄賂的小廝,路遠寒有了判斷。
已經成年了的小廝看起來甚至還沒有韋根大,整個人過分消瘦,或許這副窘迫的表現就是他鋌而走險的原因。韋根已經從亞當斯家回來,正常情況下小廝應該早就離開了……無論他是出於什麼原因、哪種心理躲進了櫃子中,都已經對路遠寒構成了威脅。
被路遠寒拎起來的時候,小廝甚至沒有發出一聲慘叫,他知道自己的性命微不足道,只要維爾夏德先生輕輕皺下眉,他就會丟掉這份飯碗,跟前些天那個侍從一樣無家可歸。
塞諾阿的冬天嚴寒刺骨,用不了一星期他就會凍死在外面,沒有人會知道積雪下藏著多少具僵硬的屍體。
但小廝仍然抱有一絲僥倖心理,他期望著自己剛才感受到的都是錯覺,謝司·維爾夏德不是平等照拂著所有人嗎?他那樣正直,那樣完美,簡直就像為帝國而生的忠臣,就在前段時間的民意調查中,小廝還將寶貴的一票投給了他。
但他註定是要失望了。
隔天早上,路遠寒已經清洗掉了所有痕跡,沒留下任何罪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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