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4 帝國之刃(17)
◎已經被所有人遺棄的孩子放聲哭了出來。◎
在路遠寒看來, 管家並沒有做錯什麼。
他的判斷非常正確,誰若是敢將主意打到謝司·維爾夏德身上,首相閣下只會讓他們捲鋪蓋離開, 絕不容許自己身邊的人懷有異心。
至於那個孩子的死, 也不過是一場意外而已,他本沒有義務承擔起對方家庭的一生,只是這個男人太沉浸於過去的悲痛了, 才想要將這份感情補償到戰友的遺屬身上。
只不過那個總寫信到首相府的傢伙比較礙事。路遠寒記下了對方的名字和住址, 他轉而想道, 接下來應該怎麼解決呢?
管家並不清楚維爾夏德先生的想法。
他照例忙得很晚, 直到夜深人靜、所有侍從都睡覺了的時候才回到房間, 這份過於勤勉的表現贏得了僱主的賞識,同樣也讓別人對他頗有意見。管家將雙手放在膝蓋上, 他的腰身原本像是挺拔的標尺, 現在卻逐漸彎了下去, 就彷彿他內心某根脆弱的弦隨著脊椎一起被折斷。
那種深海般的絕望將他壓得喘不過氣, 只能靠著其他事轉移注意力——這才是他從不休息的原因。
怎麼會將那個孩子害死了呢?
管家不禁想道, 他甚至沒來得及見上對方一面,看看那個驕縱的小傢伙是否有著他父親幼時那樣的天真可愛,現在什麼都毀了,又一個家庭陷入了整天以淚洗面的境地, 而那僅僅是因為他的愚蠢。
他原本打算抽一支菸,想到僱主的潔癖又不得不作罷,到頭來他什麼都做不了。
管家的視線落在了地板上, 戰友遍是血跡的面龐再一次從他眼前劃過, 那時候炮火紛飛, 整條壕溝裡都是屍體燒焦的氣味, 他被流彈擦傷了肩膀,本應該死在那裡,是戰友一步一個腳印將他背了出去,卻以自己的性命為代價,永遠留在了那個充滿死亡的地方……現在你後悔了嗎?管家想。
疲憊讓他閉上了眼睛。
這晚,他睡得很沉,隔天驚醒的時候管家急忙下了床,他原本以為自己耽擱了僱主的時間,卻被告知首相大人有事外出,特意給府上所有人都放了一天假,讓他們該回家的回家、累了的出去遊玩……總之盡情享受這段時間,維爾夏德先生照常開給他們工資。
所有人都在歡呼雀躍,有些人甚至已經收拾好了行李,急匆匆離開首相府,管家卻感到了一陣茫然,他現在還能去哪裡呢?
他曾經是有一個家。
比起真正的歸處,那更像是放著各種傢俱的房屋而已,自從養子搬走以後就只剩下管家一人。為了節省開支,他索性將幾間客房按照最低價租給了幾個來塞諾阿考試的外地人,據說帝國理工學院新開了關於蒸汽動力的專業,為此,無數渴望躋身上流的年輕人都買票前往了首都。
只不過那些人前些天退房了,他們即將各奔東西,算算時間,等到管家回去的時候租客就應該已經將行李收拾好了。
擰動房門的那一刻,管家顯得有些意外。
某個年輕的學生還沒有離開,他忙得滿頭大汗,正急著將幾個沉重的置物架搬下去裝車,見這位房東竟然回來了,也只是驚訝地朝他一點頭,隨即像是想起了什麼,快速補充道:
“肯尼斯先生,您家裡人剛才來過了,還送了一個鮮花裝點的高階果籃……我放在客廳裡了,您記得及時拆開享用。”
那孩子竟然會來探望他?
管家不禁怔住了。年輕的學生從他身側匆匆走了過去,透著淡淡清香的氣息浮動到了管家的鼻尖下。他轉頭望去,那裡確實放著一個果籃,看得出有人精心準備了這份禮物,裡面都是管家最喜歡的幾樣水果,那孩子曾經會親手替他洗好葡萄、剝下外皮,將果肉喂到尊敬的家長嘴邊,因他滿意的表現而歡欣不已——現在已經過去了整整十年。
比起高興,管家更多感到了糊塗。
他不明白那人已經將自己視作害死孫子的兇手,為什麼又要送來重修於好的心意……這難道是什麼惡作劇嗎?
就在這時,住在隔壁的鄰居開啟窗戶倒水,對僵在原地的男人開口說道:“恭喜啊,肯尼斯!聽說你兒子當上了帝國派往霧鋼銀礦區的特遣使,正準備舉家遷往那裡,你現在回來是收拾行李的嗎?真羨慕你有這樣的福氣。”
什麼特遣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