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做什麼?”
“我沒記錯的話,公會和你們種族應該也沒有簽下什麼背叛即死的契約,只是每天供應特定的飼料而已,現在祂們拋下了這家分部,看樣子短期內是不會回來營業了,那你一個孑然孤身的小惡魔又要上哪裡去找食物呢?”
那人的聲音毫無感情,說出的話卻讓小蝠不由得一怔。它有點費解地沉默片刻,才反應過來對方的意思:“你想帶著我逃走?”
路遠寒點頭應了一聲。他沒有殺孽序列那樣的不死之身,當然不會坐以待斃,然而特爾希斯公會已經置身事外,要是想保下自己的性命,他還需要一個熟悉情報的本地生物。
而小蝠就是最好的選擇。
*
兩天後,腐蝕之壁。
這是由一棵死去巨樹構成的高牆,它的氣息雖然已經湮滅,其龐大的身軀卻還矗立在萬界之界的暗面,樹皮因千萬年的風雨侵蝕而呈現出一種特有的厚重紋理。只不過此地經常會有雷電劈下,再考慮到順著腐蝕之壁爬行的諸多異星昆蟲,即使是以窮兇極惡著稱的魔鬼,也很少會到這裡來。
然而很多事並不像表面上看起來那樣簡單。
比如那面佈滿裂紋的腐蝕之壁,若是一個人將腦袋湊過去仔細傾聽,就能察覺到裡面窸窸窣窣的低語。
實際上,這是一家為魔鬼們提供臨時落腳點的黑店,它的真容隱藏在樹皮下,將巨樹內部的空間劃分成了無數隔斷,能夠出現在這裡的都是身份見不得光的存在,就像逃犯、得罪了高官的倒黴鬼以及一些懷揣著某種意圖的傢伙。
置身於這家黑店,能夠攔得下源自外界的絕大部分麻煩,畢竟沒有誰能想得到一棵已死之樹中還窩藏著諸多魔鬼。
路遠寒也在其中一個隔斷內部。
“薨,你現在做的事簡直愚蠢至極。沒有誰能夠逃得過夜魔騎士的追捕,你躲得了一時,終究無法將亡命天涯的生活持續下去,更何況公會應該已經將你的基本資訊供出去了……對了,你為什麼要那個達摩比爾格的訊息?”
小蝠雖然這麼說著,卻還是仰頭叼住了路遠寒隨手扔來的一顆已經剝好的沙棘果。
這種果實是小惡魔們的心頭好,它的外殼遍佈著扎手的棘刺,內部包裹著的果肉卻軟嫩多汁,因此是一種尋常住戶難以享受到的奢侈品,路遠寒用盡積蓄也只買下了兩小袋……雖然頗感肉痛,但路遠寒若是不滿足小蝠的食慾,這個翻臉不認人的小惡魔恐怕就要將他的指頭咬下來了。
路遠寒又從袋子中數出兩顆沙棘果,撥到了小蝠面前,算作它的晚餐,而他自己則叼著一片風乾臘肉,若有所思地望著隱隱滲出雷光的樹皮。
正所謂債多不壓身。
他連魔王克羅菲斯特和聖心者集團都惹下了,豈會因為夜魔騎士的追捕而感到食不下咽?路遠寒並不清楚裡德領主是什麼性情,當然不會以身試險,但他同樣也沒打算放過那個擬態成科洛弗·金的達摩比爾格,只有將睚眥必報這一條準則貫徹到底,薨的人設才能立住。
因此他一邊逃亡,一邊追蹤著達摩比爾格的下落。
小蝠聯通著公會的情報系統,因此路遠寒隨身攜帶著它,就等同於隨時可以從特爾希斯公會的內線竊聽訊息,而那個犯下惡行的達摩比爾格拿了死寂湖分部給的報酬,已經遠走高飛了。
祂最後一次出現是在小月天,考慮到對方能夠模仿其他物種的外表,霧錫分部已經放棄了對達摩比爾格的追蹤,但祂的偽裝並非完全沒有破綻。
首先,這種擬態有著時間限制,最長只能維持兩界點(即萬界之界的一天),其次,達摩比爾格這個物種嗜酒如命,每天都要攝入定量的酒精,要是不飲酒就無法維持其變形能力——牧場主提到過銀珠蘭酒的忠實受眾,其中就有達摩比爾格,只不過路遠寒那時並沒有放在心上。
因此要想找到那個狡猾的達摩比爾格,只要在小月天附近的酒肆逐個進行排查就好了。
路遠寒定下了行動計劃,只不過他現在同樣位列夜魔騎士的追捕名單,他若是想要出門,就必須學著像達摩比爾格一樣……改頭換面。
想到這裡,路遠寒從狹窄的床鋪上直起了身,他吩咐小蝠看好房間,自己則推門走出了隔斷。這家開在腐蝕之壁內部的黑店三教九流,無奇不有,發生什麼事都不讓人感到意外。路遠寒提前聯絡過一個同層的命跡師,用買沙棘果剩下的積蓄購買了對方推薦的“改命易容”套餐,隨時都可以上門取用。
易容不是什麼難事,若不是幻影無法適用於萬界之界的眾神,路遠寒也犯不著請命跡師幫忙。不過改命嗎……倒是有點意思,他不禁想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