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涅整具身體都轟然碎裂,迸濺的血液將湯池浸成了黏膩的深紅色。熱水還在潺潺地往下流,但祂能夠感受到的只有刻進骨髓的疼痛和窒息感,畢竟祂體內的所有器官都在不到一秒內應聲散架,血混著血,肉黏著肉。菲涅紛飛的腦袋落在地上,每瓣腦肉都鮮血淋漓,保持著最肥美軟嫩的狀態,就像某人一不小心失手摔爛的瓜瓤。
痛!好痛啊!自己難道是要死了嗎?不,一定還有什麼挽救的辦法……無數惶恐、憤懣而又不甘的想法從菲涅腦海中閃過,就在這時,一陣輕快的腳步聲從遠處響了起來。
那人又出現了。
他的腳步聲和之前截然不同,比起那時候表現出的怯懦,路遠寒現在毫無敬畏,就像重新回到犯罪現場的兇手一樣遊刃有餘,他越過遍地斷肢血肉,檢查著自己的傑作。
這個變態種還沒有死,路遠寒想。
這就是不死之身的強大所在,哪怕菲涅的肉身已經被炸成了黏稠的液態物質,祂的意識仍然沒有泯滅,不過這對路遠寒而言並不算什麼難事,因為他下一步要做的就是毀屍滅跡。
若是菲涅的視覺神經沒有斷開,祂就會發現這個送餐員有著讓人毛骨悚然的陰冷感。
路遠寒停留在血泊中央,那些液體已經滲到了潘德拉大酒店的地毯下方,但他的鞋尖仍然鋥亮而乾淨。無需他自己動手,飢腸轆轆的觸手們也已經按捺不住對食物的渴望,一瞬間就從他背後湧現了出來。
它們掃蕩著這間總督套房,水蛇般蜿蜒過每個角落,一塊一塊吃下還有殘存意識的碎肉。
而路遠寒自己則蹲了下去,那雙殺人拋屍用的黑皮手套捧起最完整的一塊腦組織,將它送到了唇邊。他每一次咀嚼都能感受到舌尖上的嫩肉正在顫抖,就彷彿有個聲音正在慘叫,在求饒,淒厲的程度能夠讓人連著做上數天噩夢。
但路遠寒對此充耳不聞,殷紅血水打溼了他蒼白的唇瓣,就在吃下菲涅的同時,他也繼承了這個變態種的權柄——【化身】。
直到離開房間的時候,路遠寒仍在懷念他剛才嚐到的口感。
這個變態種的肉確實甘美清甜,尤其是祂血脈中流淌著的各種酒香,剛好抵消了脂肪的肥膩,在路遠寒看來,就算潘德拉大酒店將食材處理得多麼完美,也不及吞食神祇的滋味一分。
路遠寒並不打算清理現場。
等到保鏢發現僱主的慘烈死相以後,這件事自然會流傳出去,不用多久,外界就會知道薨一路追殺到了這裡,震懾住拋下他的特爾希斯公會,讓祂們知道自己招惹上了一個什麼樣的魔鬼。
儘管這樣做會暴露薨最後的出現地點,但路遠寒今晚就要登船走了,因此他無所畏懼。
餐桌上那支香薰蠟燭逐漸燒到了盡頭,瀰漫的香氣掩蓋了濃重的血腥味……啪嗒!一滴血液忽然墜落下來,湯池中的漣漪微微盪開,正播放到高潮的樂曲仍然傾瀉而出,襯得牆壁上那行“下一個就是你”的血色痕跡越發瘮人。而兇手就隱藏在黑暗之中,他注視著這一切,也聽到了保鏢們逐漸靠近的腳步聲,於是路遠寒轉身開啟窗戶,從潘德拉大酒店頂部一躍而下。
那對漆黑之翼飛向了無邊暗夜。
*
當夜,藍海螺港。
已經快要到達天涯號定下的起航時間,港口熙熙攘攘,到處都是小攤販、搬運貨物的水手以及看熱鬧的魔鬼,而那艘萬眾矚目的巨船正漂浮在水面上……它確實就像侏儒商人所說的一樣龐大,要容納整個金羽族的難民也不在話下,透著金屬色澤的船身浸在江水裡,前端的排氣管道不斷冒出滾滾白霧,猶如巨獸鼻息。
“嗚——”
在那怒龍咆哮般的汽笛聲下,路遠寒只覺得自己的耳朵都要被震出血了。
就像偷渡到萬界之界一樣,他現在又偷渡到了天涯號的下層載客艙,沒有被船上任何一個巡邏的警衛察覺到異樣。路遠寒披著件覆蓋全身的斗篷,整個人都掩蓋在陰影之中,神情莫辨,而被他塞在懷裡的小蝠已經快要被憋死了。
直到此刻,它才從路遠寒的黑色斗篷下悄然探出頭來,呼吸上了一口似乎滲著煤渣的空氣,吸入的顆粒物瞬間讓小蝠咳嗽了起來。
這是一個危險的徵兆。
好在路遠寒及時捂住了它的嘴,他的聲音平靜而又低沉到了極點,就像隨著天涯號一起微微晃動的冰冷江水:“安靜點,我們既沒有按照正常流程買票,也沒有難民身份,萬一被察覺到不是金羽族的,咱們倆就得被扔進江裡餵魚。”
小蝠還想說點什麼,但它轉而瞥到船舷外逐漸遠去的藍海螺港,就識相地閉上了嘴,像只鵪鶉似的縮回了路遠寒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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