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這個靈魂殘缺的魔鬼最後卻成了聞名兩岸的商船之主,足見其想要往上爬的毅力與狠辣手段。
路遠寒聽小蝠說完以後,瞬間理解了金羽族剛才不自然的表現。這個種族恐怕一直以來都維持著心高氣傲的性情,祂們現在竟然淪落到了要低下頭向蟲子求助的境地,當然會覺得不是滋味。
但他沒什麼心情管別人的閒事。
路遠寒伸手壓低帽簷,挑了個順眼的位置就往牆上一靠,開始閉目養神。
那些金羽族原本戰戰兢兢地候在旁邊,只等這位天涯號船員的發落,現在見他什麼動靜都沒有,難民們琢磨不透他的意思,心下猜測這人恐怕是沙利娜派來監督祂們的,索性也回到了族裔聚集的地方,跟路遠寒維持著一個井水不犯河水的距離。
路遠寒已經很久沒有休息過了,因此哪怕小蝠還在肩膀上蹲著,他的意識仍然逐漸沉進了舷窗外隱隱傳來的濤聲之中。
天涯號仍在乘著浪濤前進。
他的感官神經敏銳到了一個驚人的程度,儘管雙眼緊閉,路遠寒仍然察覺得到扇葉轉動帶起的輕微氣流,甚至能聽清十米外那個金羽族尾巴拂動的聲音,太多、太繁雜的資訊湧進他的腦海,轉瞬又被過濾了出去,只剩下對路遠寒有用的部分。
或許是逐漸適應了航行,外面那些魔鬼變得安靜了許多,路遠寒緊皺著的眉頭得以一點點鬆開,只是不知為何,他內心總有種隱約的不安感……就彷彿即將發生什麼恐怖的事一樣。
又過了一礦特,天涯號的船員來了。
祂們是來給金羽族下發食物的,萬界之界的神祇雖然不至於飢腸轆轆而死,但要是將這些虛弱的傢伙帶到沙利娜那邊,萬一船長轉手送出去的時候丟了顏面,祂們這些下屬也不好交差。
早在察覺到船員靠近的時候,路遠寒就躲到了一個毫不起眼的角落,觀察著外面的情況。
天涯號下發的食物是一種船上特供的營養膏,雖然索然無味,但勝在能夠提供充足的飽腹感,金羽族從南邊漂泊來的一路上受盡了苦頭,沙利娜能夠給予祂們食物已經是額外開恩,哪還有挑剔的道理,當即將營養膏接了過去。
然而船員的任務卻不止於此。
就在金羽族啄食著營養膏的時候,那些船員宣佈了一個噩耗——祂們已經分完食物,現在要帶走一個金羽族檢查肉質,只不過使用的方法會有些殘忍血腥。
“多體諒些,你們畢竟是要獻給霧流之主的祭品,天涯號當然得保證貨物的質量。”船員漫不經心地說道。
祂的口器正在嗡嗡震顫,說出的話讓那些金羽族不約而同感到了一陣頭皮發麻,就連營養膏掉在地上也恍然無知,在飽受折磨的難民看來,所謂的檢查肉質和痛苦、和死儼然是等同的關係,誰都不想成為那個被挑中的倒黴鬼。
這恐怕不是祂們自己能決定的,路遠寒想。
而事實也確實如此,沒有一個金羽族敢抬頭直視那個負責的船員,祂們害怕得渾身直顫,船員卻只是隨意指了一個最近的傢伙。
那個被挑中的金羽族瞬間滿面慘白,祂的嘴唇哆嗦片刻,卻什麼也沒能說得出來。
天涯號的船員毫不猶豫地帶走了祂,將那頎長的脖頸往斷頭臺上一架,金羽族在底下滿面哀慼地看著同伴引頸就戮,卻屏著呼吸,不敢對天涯號的做法提出任何質疑,於是滿室死寂,只剩下了磨刀的聲音。
“——嘩啦!”
鍘刀驟然落下,猛烈的力道似要就地行兇,一瞬間砍斷了那金羽族的半邊脖頸,滾燙的血噴湧而出,濺得到處都是,離斷頭臺捱得最近的幾個金羽族被潑了滿身同伴的血,只覺得如墜冰窟……而祂的身體還在不斷抽搐著,猶如被活生生拔下鱗片的魚,然而再怎麼掙扎也不過是徒勞無功。
其餘幾名船員按著瀕死的金羽族,倒是方便了那個行兇者辦事。祂毫不在意地提起鍘刀,伸手從刃面上撣下一片滲著血水的薄肉,放到嘴裡嚐了嚐,隨即露出了滿意的神色。
“恭喜,你們通過了肉質檢查。”
那名船員的笑意不及眼底,卻讓場下噤若寒蟬的金羽族感到了極端的恐懼。這個被砍得滿身是血的傢伙顯然很難治好了,倒不如就地處理算了,船員斟酌著就要再補一刀。
然而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某種難以理解的力量席捲了天涯號,以至於船身忽然震動起來,船員提著的鍘刀脫手滑到了一旁,就連斷頭臺上遍體鱗傷的金羽族也翻滾到了牆邊……那種震動越來越大,越來越猛烈,霎時間,整層艙室都是此起彼伏的慘叫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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