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斯林微微張開的嘴唇閉上了。
現實讓他認清了自己的處境,一種無能為力的感覺倏然湧了上來。
喬斯林心情沉重地轉過了身,事到如今,只有那些掠奪得來的食物能帶給他慰藉。喬斯林想,至少他不會餓死,有著神使閣下的指引,他一定能夠找到傳說中的避難所。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路遠寒內心同樣充滿了煩躁。隨著時間流逝,烈日逐漸升到了天空中央,儘管他體表有著黑暗物質覆蓋,那種毒辣的輻射仍然滲透到了鎧甲下面,讓他的皮膚激起一種灼熱難忍的痛意,汗水還沒來得及流下來就已經蒸發殆盡,而膠囊艙表面也在隱隱發燙。
這樣持續下去的話,他遲早會因為全身脫水而失去行動能力。路遠寒逐漸降低重心,片刻後轟然落地,將喬斯林所在的膠囊艙放了下來。
他挑了一座深邃陰冷的洞窟作為落腳點。
厚重的山岩替他們阻擋了太陽直射,讓路遠寒和他忠誠的人類得以休息,只不過這裡沒有任何水源,走得深了還能看到一些乾癟的蝙蝠屍體,顯然並不適合作為長期居住的基地。
路遠寒推開門走進方舟的時候,喬斯林正在處理食物,對他而言那些牛肉罐頭是一種奢侈品,只有餓得靈魂出竅時喬斯林才會開啟罐頭獎勵自己。絕大多數情況下,倖存者食用的都是將樹枝、草皮以及各種物質磨碎後碾軋成的薄餅,雖然賣相難看了點,但至少能為他們提供飽腹感。
見薄餅表面已經煎得浮出了焦糊顆粒,喬斯林立刻調小了火,正要轉頭叫家人吃飯,然而想到他們都已經死在了神使降臨的那一刻,喬斯林的嘴角不由得僵住了。
他沉默著吃完了四人份量的午餐。
路遠寒就坐在他對面那張沙發上,破損的扶手下露出了些許棉絮,就連坐墊也有些黯淡沾灰,讓喬斯林一整頓飯的時間都在膽顫心驚,唯恐那位尊貴的神使因此遷怒於他,但對方看起來並不在意,只是耐心等著他結束進食。
午餐過後就到了交談時間,毋庸置疑,路遠寒是這場談話的主導者,喬斯林對他的問題知無不答,即使是超出能力範圍的也會一本一本翻遍方舟中的藏書,為他答疑解惑。
可以肯定的是,這是一條截然不同的世界線。產生異變的不只是地球的磁場,還有那個照耀著無數行星的巨大天體——太陽。
從喬斯林口中,路遠寒得知平均每十五天就會發生一次太陽風暴。
到了那時候,太陽將釋放出極為巨大的能量,讓地球表面化作生靈塗炭的熔爐,爆發持續期間還會引起極光、颶風以及動物變異等一系列影響……說到這裡,喬斯林已是滿面冷汗,從他嚴肅的態度中不難看出此事的嚴重性:“必須得找掩體擋住自身,才能從太陽風暴中活下來。”
上次發生太陽風暴已經是十天前的事了。
那意味著他們最好在五天內趕到北極,否則就算沒有找到避難所,他們也要想辦法撐過一場太陽風暴,路遠寒並不覺得自己的身體強韌到能夠和這種程度的自然災害相抗衡。
說實在的,路遠寒已經想離開了。他並不想解決喬斯林的問題,然而就算這地方滿目瘡痍,它仍然是他曾經懷有留戀的那顆星球,只不過這條分支上的人類被逼到了絕路。
不到最後一刻,路遠寒不想拋棄地球。哪怕他和喬斯林都很清楚,它正朝著毀滅的方向疾馳而去。
“——咣!”
餐盤碰撞叉子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讓路遠寒回過神來。
喬斯林近乎吃完了所有食物,只剩一點薄餅殘渣沾在餐盤邊緣,提醒著他死去的人已經無可挽回了。喬斯林下意識站了起來,強烈的飽腹感撐得他有些反胃,以往都是家庭成員負責收拾衛生,但現在只能由他自己一人完成所有的事……喬斯林滿身疲憊地忙完以後,發現那位神使竟然睡著了。
事實上,他無法確認對方是否進入了睡眠。
因為那人只是閉著眼睛,側過半邊身體躺著陷進了沙發裡,要是閉目養神也有可能,但喬斯林仍然不敢打擾到對方的休息,只得儘量放輕自己的呼吸聲。
那副深黑鎧甲下的身體肌肉分明,面龐卻蒼白到了極點,他的長髮從肩膀一直垂落到了地板上,微微打卷的髮尾屬實引人注意,哪怕地面毫無灰塵,喬斯林都覺得這是對神使的褻瀆。這時,他瞥到路遠寒的眉頭逐漸皺了起來,就連放在沙發上的手背也浮現出了一根根青筋。
這個發現讓喬斯林不禁感到了困惑,無所不能的神使也會有煩惱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