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情處的餘孽被他重整成了只聽令於自己的地下幕閣,他們行事謹慎,絕不會驚動審判庭與警務司,這一點讓韋根頗感慰藉。
影臣稟報道:“那些生物不同於已有的任何物種,它們有著極為強韌的戰鬥能力,只是在虛弱狀態下才被我們輕而易舉地帶走。從其侵蝕嚴重的軀體內找到了聖裁騎士的徽章,經比對,正屬於十餘年前失蹤的那兩個人。”
韋根沒能再接著聽下去。
望著被綁在殿前的黑暗生物,他只覺得垂涎欲滴,某種壓制已久的慾望倏然間佔據了他的腦海,就彷彿獵食者與生俱來的本能。
韋根讓影臣退了下去,而他一步一步逼近了正不斷打著顫的怪物,居高臨下地俯瞰著那副恐怖、醜陋、見不得人的外表。
儘管和他心中那位神相差甚遠,但韋根也沒有更好的選擇了。
他滿面陰鬱地俯下了身,兩個黑暗生物瞬間被吸了過來,它們掙扎著,低吼著,最後卻還是被撕扯著融進了皇帝陛下的體內,這份自助餐讓韋根舒服地嘆出了一口氣,他能感受到自己的背部隆起了數個腦袋大小的肉瘤,但韋根並不在意。
既然老師圈養著這些傢伙作為儲備糧,那就證明他同樣可以透過這種進食方式成神,韋根想道,只要他捕獲的怪物數量夠多,就不愁沒有永生的那一天。
毋庸置疑,韋根是一個合格的帝王。
他將這個國家治理得繁榮至極,曾被視作天外之物的蒸汽燈流進了千家萬戶,帝國銀行、柯林頓生物科技公司等龐然大物撐起了整個塞諾阿的經濟市場,隆隆的列車飛馳著開到了遍是黃沙的邊境之地——無論是誰,都比不過韋根在維爾尼亞帝國史上的卓越貢獻。但他老了,就像所有繁衍生息著的人類一樣,韋根在位已經超過了五十年,這全然是個無法復刻的奇蹟,然而再多的異種生物都沒能延緩他的衰老。
韋根隱隱察覺到了,自從黑洞消失的那一天起,就不再有黑暗生物誕生了。
老師,你到底在哪裡?
韋根不禁想道。他現在就連呼吸都感到費勁,但仍然沒有人敢挑釁他的權威,那股征伐世界的黑暗慾望灼燒著韋根的靈魂,從十三歲到八十八歲,他相信只要將全世界都掌握在自己手中,就一定能找到成神的線索。
他的視線投向了濃霧下的絕境。
帝國理工學院聲稱制造巨靈神這樣的戰爭兵器已經耗費了大量人力物力,現在財政緊張,並不適合立即動用它們開戰。
韋根雖然剛愎自用,卻也清楚國庫的情況,因此才秘密派遣了加西亞·安東尼奧作為勘探員前往蠻荒之地確認情況。他知道這傢伙不是普通人類,能夠完成常人無法企及的任務。
遺憾的是半年過去,加西亞仍然沒有傳回任何情報,就彷彿他真的被那片濃霧吞噬,沒有一個人能夠從魔鬼的巢xue中逃出生天。
韋根·維爾尼亞蜷縮在他的寢殿裡,那些散發著熱量的蒸汽管道將一切風雪隔絕在外,讓這位老態龍鍾的皇帝不至於被凍僵。但他的軀體實在是太龐大了,被黑暗物質覆蓋的皮肉層層疊疊堆滿了整座宮殿,點上薰香也無法掩蓋那種腐敗的氣味,因此他的一切命令都由內務官代為轉達。
“噠噠……”
熟悉的腳步聲逐漸靠近韋根·維爾尼亞,最後在殿前停了下來。內務官恭敬而小心翼翼地說道:“陛下,有個自稱是謝司·維爾夏德的人想要見您。”
韋根霍然間瞪大了眼睛。
內務官還在猶豫著,他本想說從警務司彙報的情況來看,那傢伙並不像是正常人類,但陛下急促的、充滿激動的聲音從寢殿中傳了出來,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呵斥道:“快!快讓他進來!”
沒有人敢忤逆韋根·維爾尼亞的決斷。內務官立即退了下去,韋根劇烈地喘息著,他沒想到自己還有再見到那人的一天。
他想起了年少時飛過眼前的銀翼蝴蝶,想起了那些被佈置下來的作業,想起了謝司·維爾夏德說過的每一句話,做過的每一件事,想起了將他變成現在這副模樣的神秘黑洞……此刻,十三歲的韋根滿面漠然地注視著他,注視著這個怪物竭力爬到了大門前,只差一步就能離開這個充滿黑暗的巢xue。
那人垂下的長髮從他面前滑了過去。
韋根·維爾尼亞下意識抬起了頭,對方的面龐仍然年輕而俊美,和他印象中的老師如出一轍,就彷彿那人從來沒有消失,也不曾離開過帝國。
他不由得感到自慚形穢,畢竟自己看起來實在是太醜陋、太引人嫌惡了,誰都無法將他跟曾經意氣風發的英俊少年聯絡在一起。韋根正要轉身逃進寢殿,前來覲見他的人就單膝跪在了殿前,膝蓋觸碰到瓷磚的聲音讓他定在了原地。
“陛下,還真是好久不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