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上次見面已經過了數月,韋根·維爾尼亞的情況看起來更糟糕了,他的身軀消瘦得不像話,僅剩下鋪了一地的黏膩外皮,就連氣息也微弱得近乎沒有,若不是還能看到那根連線著自己的線,路遠寒險些就要以為陛下殂了。
察覺到路遠寒的到來,地面上那灘黑暗物質終於顫了顫,以一種恐懼的心情朝著他低聲呼喚道:“老師……”
“沒事,您不會死的。”
路遠寒安撫著韋根·維爾尼亞的情緒,他招了招手,即刻就有人將切好的大蛇頭顱送到了殿前,只不過他們從始至終都沒有說一句話,更不敢偷窺陛下的容顏。
確認周圍無人以後,路遠寒才放出了觸手,無數黝黑的、充滿邪氣的肉塊被他送到了韋根面前,其中一塊還鑲嵌著黑霧之蛇的眼睛,那顆碩大瞳孔中遍是對死亡的不甘。
熟悉的聲音讓韋根·維爾尼亞下意識仰起了頭,路遠寒正平靜地注視著他:“吃下這份食物,您就能夠看到那條晉升之路了。”
晉升……對,馬上就要成神了!
韋根·維爾尼亞終於從疲憊而又虛弱的狀態中打起精神,他花了點時間才找到自己的腿,韋根一步步爬到路遠寒的膝蓋前,他捧起肉塊,然而張開嘴的時候他才想起來自己的牙齒已經掉光了,猩紅的牙齦裸露在外,根本無法進行咀嚼。
“啊、啊!”韋根萬分焦急地示意道。
見狀,路遠寒微微皺起了眉,他以一種略顯失望的態度垂下視線,伸出的觸手替他托起了韋根·維爾尼亞的面龐:“怎麼會吃不下呢——這不是您夢寐以求的東西嗎,陛下?”
韋根壓根不敢反抗,即使他是維爾尼亞帝國的掌權者,在那人面前仍然渺小如塵埃,路遠寒一根手指就能碾死他。
“那就只能讓我來幫您了。”
路遠寒得出了結論。
那些深黑的觸手撐開韋根·維爾尼亞的口腔,將切碎的血肉灌了進去,黑霧之蛇的屍塊順著食道不斷下滑,所到之處無不鼓起一塊肉瘤……然而這位陛下的身軀太過龐大,讓人無法判斷哪裡才是他的胃袋。
儘管進食的過程有些痛苦,但對韋根·維爾尼亞而言,再沒有比這更好的補品了。
黑霧之蛇是比他位階更高、更有望晉升的候選者,它的每一絲血肉都滋養著皇帝陛下虛弱的身體,起初韋根還需要路遠寒幫忙飼餵,到了後面,他已經能夠自發吞噬剩餘的肉塊,無數恐怖的觸鬚在寢殿內漫天飛舞,卻沒有碰到那個被稱為謝司·維爾夏德的人。
路遠寒注視著面前的怪物變得越來越龐大、神秘而又難以名狀,毋庸置疑,韋根正朝著不同於低維生物的方向轉變。
他將是本世界線第一個神,也是最後的神。
黑霧之蛇的頭顱非常龐大,即使韋根能夠消化完殿內的肉塊,外面仍有無數個滲透血水的箱子,因此他不可能在短時間內完成晉升。
路遠寒陪了皇帝陛下一天就告退了,他離開時看到那根代表著韋根·維爾尼亞的願線正在逐漸淡化,變得接近透明。它跨越了韋根的整個少年,跨越了維爾尼亞帝國繁榮的蒸汽時代,它因從絕境走出的神秘人而生,最後同樣終結在了他手中。
那些侍奉在宮中的下人就遭殃了。
他們知道陛下身患重病,平時都會低著頭匆匆避開寢殿,唯恐觸怒到韋根·維爾尼亞。
然而就在維爾夏德大公覲見的那一天夜裡,整座夜薩緹宮都聽到了某種巨大的、黏滑的動靜,就彷彿有個渴望鮮血的魔鬼正潛伏在陛下的寢殿裡磨著牙尖……那種聲音無處不在,簡直到了讓人感到煩躁的程度。有些睡不著覺的傢伙想要調查出它的來源,卻被韋根·維爾尼亞的侍衛梟首示眾,連具全屍都沒能留下,從此再沒有人敢提一個字。
那種恐怖的吞嚥聲持續了數天。
在此期間,帝國的所有事務都被交由謝司·維爾夏德處理,路遠寒可謂大權獨攬,他遊刃有餘地完成了皇帝陛下遺留的任務。
即便如此,朝堂還是逐漸產生了懷疑。陛下雖然已經多年不曾露面,卻不容許任何一位繼承者越權插手政務,哪怕是他最看重的索蘭殿下也不行,如今竟然交給了非王室血統的外人,只怕是宮中發生了什麼不可告人的黑幕。
外界不少猜測都將路遠寒與權宦、逆賊以及陰謀家等罪名掛上了鉤。
事實卻跟他們的想象大相徑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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