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邊那臺側翻的電動滑板車上,留著三個不同方向的鞋印。
一個穿西裝的男性半身傾在人行道邊緣,腰部以下被傾倒的燈杆壓住,手伸向前方,像要去夠兩米外一部螢幕碎裂的手機。
手機還亮著,桌布是一個穿幼稚園制服的小女孩。
對角的人行道上,一輛黑色豐田撞進了星巴克的落地窗,車頭整個嵌進去,駕駛位上躺著一個被刺得血肉模糊的人。
但車載導航還在用平靜的女聲重複著:“前方一百米左轉,前方一百米左轉……”
碎裂的玻璃從窗框上垂下來,像參差的冰錐,每一片都倒映著頭頂LED屏上那個還在微笑的女團成員。
便利店的自動門還在忠誠地滑動,開合,開合,不停迴圈。
每次開啟,都會輕輕推一下門前那個趴著的人的胳膊。
那是個身穿衝鋒衣的中年男性,赤著腳,襪子後跟磨出兩個洞,露出了發紫的腳後跟。
自動門不知疲倦地推著他的手臂,像在反覆詢問一個不會回答的人。
玻璃上印滿了掌印,從內向外,一層疊一層,大小不一。
門楣上的感應器還在閃爍綠光,徒勞地辨認著不會再出現的來客。
不遠處,一座變電箱炸開著,靜靜矗立。
火花早已熄滅,只剩下焦黑的箱體和垂落的電纜。
電纜末端搭在一灘未乾的積水上,水面死寂,倒映著街道四周的霓虹光芒。
十字路口中央,雙層觀光巴士側翻在地,像一頭被放倒的巨獸。
車身上噴塗的字樣被颳去一半,剩下的字母在LED屏的流光下忽明忽暗。巴士周圍散落著遺落物。
一隻印著淺草雷門圖案的帆布包,內膽翻在外面;一頂遮陽帽被風推著,沿斑馬線緩慢滾動,時不時停下好似是在等待主人。
不遠處,三臺共享電動滑板車橫七豎八地倒在百貨大樓入口處。
其中一臺的輪子還在空轉,發出細微的嗡嗡聲,像是瀕死的昆蟲發出嗡鳴聲。
掃視一週後,李墨飛認出了這棟百貨大樓正是影片裡的那一棟。
不出意外的話,那隻蟲族大機率就藏在裡面。
念及此, 他立即出聲呼喚其餘人。
“七點鐘方向……”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像刀片劃過玻璃,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那座百貨大樓,就是正門碎了的那棟。”
此言一齣,朱雀特殊作戰小隊的所有目光立即鎖定向同一個方向。
那棟百貨大樓靜默地矗立在十字路口的西北角,碎裂的旋轉門像一隻空洞的眼窩。
冷氣仍在往外湧,帶著淡淡的香水味,一陣一陣地撲在他們臉上。
而那片黑暗的深處,某個不屬於這座城市的危險東西,正在等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