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宮月奈還是那副模樣，華麗的和服，金線刺繡，蒼白的臉。
但她的輪廓比上一次更淡了，淡得像一張被水反覆浸過的畫，隨時會從邊緣化開。
她站在幾步之外，微微歪著頭，一雙眼睛溫柔地注視著唐欣。
“又見面了，小姑娘。”
她的聲音依舊帶著那種微啞的尾音，像浸過酒的綢緞，“不過看你這樣子，似乎比上次更狼狽些。”
唐欣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灰色的、無力的、什麼都抓不住的手。
她張了張嘴，聲音沙啞：“我什麼都做不了，就只是跪在那裡看著，連站都站不起來。”
雨宮月奈沒有立刻接話，她抬起手，寬大的袖擺在空氣中緩緩拂過，像是在撥弄某種看不見的弦。
然後，她輕輕嘆了口氣，聲音輕得像落在水面上的花瓣。
“小女子活了大半輩子，忍過很多人，也恨過很多人。”
“學生時期被欺負，覺得忍一忍就過去了。”
“後來進了置屋，覺得忍一忍也能活。”
“再後來……什麼都忍沒了。”
她的目光落在唐欣身上，那雙溫柔的眼睛裡透出一種過來人才有的、帶著幾分自嘲的清醒。
“但到頭來，忍這個字，最害人。”
“你以為退一步海闊天空，可有些人只會因為你退了，就再往前踩一腳。”
“如果當初小女子有勇氣掀了那張桌子，哪怕被當成瘋子，也比把什麼都嚥下去強。”
唐欣抬起頭看著她，嘴唇動了動：“可我打不過她，她比我強太多，我……”
“這不重要。”雨宮月奈偏了偏頭，嘴角浮起一個極淡的弧度，“你要做的，只是別做出讓自己後悔的選擇。”
“只是自怨自艾，可是什麼都改變不了的。”
話音落下，她的身形開始消散了。
從袖口到裙襬，從指尖到髮梢，細碎的光點像被風吹散的櫻瓣，一片接一片地升入灰色的天空。
唐欣這才注意到她的輪廓已經薄得近乎透明，像一張被月光穿透的紙。
她猛地往前邁了一步，聲音裡帶著不加掩飾的焦急：“你做了什麼？你的身體……”
“小女子在做該做的事。”雨宮月奈低下頭，看了看自己正在消散的雙手，表情平靜得像是早就料到了這一刻。
“小女子這縷殘魂本來也撐不了多久。與其等它自己散掉，不如做點有用的事。”
她重新抬起頭，看著唐欣。
那個笑容比之前任何一個都要乾淨，沒有嘲諷，沒有冷意，只是一個走完了漫長旅途的人終於卸下了所有行李之後的釋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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