味道很淡,很稀薄,他需要不斷抽動著鼻子,才能從各種氣味中抽出那一絲獨屬於她的味道。這樣的味道,很溫暖,卻不是日光那般猛烈,很柔和,卻比春風更加輕盈,他的嘴能說出數十種語言,舌頭可以如蛇一般扭動,但他竟無法準確形容這樣的味道;他只剩下不停聳動鼻子的本能,企圖從繁雜的氣味裡找到更多。
只是,他聞到的越多,他就越發沉醉其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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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明安一邊揉搓著布料,一邊盤算著待會兒再去找點食物。找了個乾淨的地把布平鋪上去後,她轉過身,在昏暗的環境裡,她和兩隻幽深的金色眼睛對視上了。
“季槐?你醒了?!”陶明安從地上蹦了起來,“怎麼醒了也不出聲?”
她想衝上前去,像先前那樣抱一抱他,或者摸一摸他的長毛,但是她又怕壓到他的傷口,於是在撲到他身上的那一刻硬生生地停住了。
“怎麼啦,為什麼不說話呀,”陶明安疑惑道,“難道是傷到喉嚨了嗎?”
季槐坐在原地,用眼神無聲地跟隨著她。
這讓陶明安感到有些奇怪,她圍著季槐轉了兩圈,突然意識到季槐居然主動露出了上半張臉,而這一次,那雙金色的眼睛卻沒有再讓她感到眼睛痠痛。
這反倒讓她擔憂起來,畢竟他受了那麼嚴重的傷,又昏睡了大半天,能力減弱這種事情是有可能發生的。
該不會真有什麼後遺症了吧?
陶明安不確定地猜測,抓著季槐的手絮絮叨叨問了許多話,最後卻只收到了“我不知道”的回答。
“什麼意思?”她著急地問,“什麼叫你‘不知道’?”
我確實不知道。
季槐意識恍惚地想。
當她向他衝來時,他的胃囊便無法控制地抽搐起來;當她急急地停下,他的心就發出了小小的如同雛鳥一般哀鳴。但很快,她又圍繞著他,只將眼神落在他身上,還用自己的手握住了他的手,這些動作層層疊加,彷彿一套連續且纏綿的耳光,打得他頭暈目眩、魂不守舍,幾乎喪失了思考的能力。
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你並不討厭我的金色眼睛,我不知道它曾讓你感到難受;我也不知道為什麼,為什麼在誤會你不喜歡我的眼睛時,之前想將它藏起來,這一次卻露了出來,而你,卻不會被它刺得雙眼痠痛。
我更不知道,不知道你將手放到我的身上,我的胃為什麼就會變得癢癢的——這並不同於進食的渴望,也不知道明明清楚你擔憂我的傷勢,我卻有了要是受到更重的傷就好了的想法。
我活了那麼久,卻第一次覺得,我什麼也不懂,什麼也不知道,我只知道,我想,我想——
他怔愣著閉上眼睛,慢慢低下身子,將頭靠在陶明安的肩膀上。
陶明安被籠罩在季槐巨大的身影中,對於季槐突如其來的動作她有些詫異,但很快她反應過來,給了他一個溫暖擁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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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天只是一瞬,洞xue外又下起了連綿的小雨,山間起了霧,一切事物都變得朦朧起來。
因為還在恢復中,季槐再一次睡著了,陶明安守在一旁,出神地望著跳動的火苗,對於剛剛發生的一切有點兒茫然。
季槐的沉默不語可以歸咎為恢復後的疲倦;所謂的“我不知道”其實也符合他說話的習慣,當時在湖面上漂浮時,他不也是這麼說的麼;至於那個擁抱,則更加尋常了。
可是,為什麼她會有一些不知所措呢?
是因為他徹底地露出一張人臉,還是因為他日漸成熟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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