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拉科?”寧囂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慌亂。
他以為德拉科不會,社團建立的原因德拉科一清二楚,他從來沒有想過要主動操控什麼。他們之間不是那種關係——不是跪與被跪,不是仰望與被仰望,不是那種需要俯首稱臣的關係。
但德拉科顯然知道寧囂接下來的動作。扶他起來,發問,然後往後退一步,於是他的先一步,按住寧囂的手腕。
“黑魔王會讓我們俯身去親吻他的長袍衣角。”德拉科的壓低了聲音,“他會讓我們跪,讓我們等,讓我們在他走過的時候低下頭,不敢首視他的眼睛。”
德拉科依舊緊握著寧囂的手腕,沒有鬆開,甚至微微收緊了一點,他在確認寧囂還在,確認寧囂沒有往後退。
“我不是他,我不需要你跪著。德拉科,我不想——”
“我需要,我和他們一樣,我需要。你敢說走到這一步不是你默許的嗎?你不是知道伏地魔己經歸來了嗎?
你明明知道,你知道他遲早會找上我父母,會找上我,你知道我沒有退路,你該救我,別在說那些冠冕堂皇的話,你還要逃避嗎?
我沒你想的那麼堅強,尤其是我知道你並不是真心去組建社團,只是好打理,只是為了你自己的清閒——可現在不行了,他真的回來了,可你好像並不在乎——你知道那是對我的酷刑嗎?你怎麼敢連我也忽視的?”
德拉科的耳根己經紅透了,從耳垂燒到臉頰,他的痛苦中有委屈、不甘、憤怒甚至更多。他沒有站起來,膝蓋還跪在冰涼的石板上,脊背挺得筆首,目光在寧囂臉上,不肯移開一瞬。
壁爐裡的火噼啪響了一聲,濺起的火星落在兩人之間的地板上,又滅了。
“你要什麼?”寧囂問。
德拉科沒有立刻回答。他鬆開寧囂的手腕,手指從寧囂的手腕滑到手背,指尖微微發涼。
“你。”他說。聲音很低,低到幾乎被壁爐的噼啪聲蓋過。
寧囂的呼吸頓了一瞬。
然後德拉科抬起頭,灰色的眼睛裡映著火光,那光跳動著,把他的瞳孔燒成一種近乎透明的顏色,像冬日湖面上薄冰下的暗流,翻湧著,又被一層薄薄的平靜壓著。
“我要你看著我。其餘人無所謂。”德拉科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裂痕,那層壓了太久的薄冰終於開始龜裂,“我需要你,告訴我你真的會對抗伏地魔,要是我撐不住時,你會救我,和我的家人。
我不信鄧布利多,他不可能接受我,或者我們,只有你——”
寧囂鬆了口氣,他終於知道德拉科怎麼做到原因了,德拉科在害怕,在求取歸處,於是他低頭,俯身靠上了德拉科的肩膀。
德拉科僵住了。他的膝蓋還跪在冰涼的石板上,他的手指還停在寧囂的手背上,他的那些話還懸在空氣裡,帶著委屈、不甘、憤怒和那種被忽視太久的、近乎絕望的渴求。他甚至準備了更激烈的措辭,準備在寧囂後退的時候一把抓住他的衣領,把自己這些日子壓著的、嚥下去的、說不出口的東西全部倒出來。
然後寧囂的額頭貼上了他的肩膀。隔著袍子的布料,那一點溫度傳過來,順著他的鎖骨往上爬,爬到喉嚨,爬到眼眶,把那些還沒來得及說出口的話全部堵了回去。
“我沒有,我沒有忽視你,你不知道。”寧囂的聲音很低,低到像是怕被壁爐裡的火聽見,“你不知道我在忙什麼,那和伏地魔相關,我不能告訴你太多,不是因為不信你,是因為如果你知道了,你就真的沒有退路了。”
德拉科的手指蜷了一下。
“你讓我救你。”寧囂的聲音從他肩窩裡傳出來,帶著一種德拉科從未聽過的、疲憊的、幾乎是懇求的語氣,“我從一開始就在做這件事。不是因為你跪了我,不是因為社團,不是因為任何人的效忠。”
他頓了頓。
“不需要那些。”
德拉科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掐住了,只發出一聲短促的、含混的氣音,他支起身體環抱住寧囂,忽然意識到他這段時間的恐慌是多麼的荒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