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木門向內緩緩敞開。
行政室的空間並不似主殿那般恢弘開闊,反倒透著一股靜謐內斂的氛圍。正對門口擺放著一張寬大的胡桃木長桌,長桌後方整齊林立著一排排高聳的書架,冊卷堆疊整齊。
暖黃的燈火鋪滿整間房室,石質燈籠裡的燭火輕輕搖曳,將眾人的身影清晰投射在條紋木牆之上。室內縈繞著恬淡的薰香與陳舊墨水交織的氣息,混著窗外滲入的乾冷氣息一同縈繞在鼻尖。
眾人依次踏入室內,身後的木門緩緩合攏,徹底隔絕長廊外的動靜。肅穆的氛圍悄然蔓延,最終盡數落向長桌後方那道背對眾人的纖瘦身影。
“一、二、三……”高背轉椅後,低沉輕柔的嗓音緩緩響起。那道有著冰藍長髮的身影並未轉身,只是用指尖一下又一下輕敲著扶手,語調散漫又怪異,“三的後面是——五……嗎?”
吱呀——
轉椅緩緩迴旋,細碎古怪的自語隨之戛然而止。霜門門主、無數孤兒所敬仰的“冰父”,終於正面對上【蒼翼】眾人的視線。
那是一名面容嬌柔、身形纖細的藍髮少年。他眉眼柔和,周身縈繞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孱弱感,任誰也難以將這副青澀溫婉的模樣,與執掌霜門大權的最高掌權者聯絡起來,甚至……一度讓人下意識錯認成女性。
少年神色恬靜,狹長的眼眸微微闔起,纖長的冰藍睫毛隨呼吸輕輕顫動。他懷中安穩地蜷著一隻通體雪白、體型嬌小的獸型魔物幼崽,一手穩穩托住小傢伙的身子,一手輕柔地摩挲著絨毛,姿態慵懶閒適。
“時間準確,幹得不錯,卡爾……啊,不對。”他唇角淺淺揚起,語氣頓了頓,歪頭思索片刻,指尖輕點懷中小獸的腦袋,“還是……卡里?凱禮?……哦,卡依!”
“多謝門主誇讚。”凱爾右手撫胸,唇角微揚,恭敬欠身,“屬下名喚凱爾。”
“啊~凱爾,辛苦你專程引路帶人過來,凱爾!”少年豁然點頭,笑容澄澈燦爛,抬眼望向凱爾身後的一行人,唇角噙著一抹捉摸不透的弧度,“啊,來了不少人呢。欸嗯……一、二、三……五,和密令報備的人數一致,很好,很守規矩。”
清點完人數,他眉頭微微蹙起,指尖抵著下巴沉吟道:“你們就是蒼蠅……不對,蒼鷹……唔,啊~是【蒼翼】傭兵團,沒錯吧!”他毫不在意自己的口誤,隨意地擺了擺手,笑容輕快散漫,“歡迎光臨霜門府,我是西卡圖麗婭·維斯維恩·埃納爾·星辰·卡圖琳娜……欸,還有什麼名字來著……記不清了呢。”
“總而言之,記住第一個名字就好,畢竟最重要的永遠排在最前面,對吧?”西卡圖麗婭眉眼彎彎,將懷中的雪白幼崽輕輕放置在座椅邊的棉毯上,雙手交叉抵著下頜,語氣鬆弛隨意,“多餘的客套也沒有必要,我們直接進入正題吧。”
過了好一會,眾人才稍緩心神,從他跳脫古怪的自我介紹中回過神來。科妮婭率先上前半步,神色鎮定,目光平視對方微閉的眼眸,語氣不卑不亢:“西卡圖麗婭門主。如您所見,我們此次登門,是為了尋找蒼翼的領袖——澤塔。”她眸光沉靜,清晰開口,“他與薇佩絲一同接下了霜門與霜虎軍的山麓會晤委託,您應該知道。”
“澤……塔。”西卡圖麗婭若有所思地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眼底漾起一絲淺淡的笑意,連連點頭,“啊~是有這麼一回事。那位澤塔先生,我覺得很有意思。與他同行的是微……薇普……”
“嗯,冰父,是薇佩絲。”薇佩絲適時抬起纖細的附肢,輕聲糾正,語氣恭敬。
“哦……‘冰父’!好孩子,薇佩絲!”西卡圖麗婭微微挑眉,語氣帶著明顯的讚許,眼神清亮,“我記得很清楚,小飛蛾薇佩絲和澤塔先生是為了尋找……瑟、瑟萊雅,才跟隨阿蘭來到了霜門府!”
他一邊說著,一邊無奈地攤開雙手,輕輕聳肩,語氣帶著幾分自責:“只是不巧,瑟萊雅早已外出執行秘任。為了尋求一條兩全其美的解決方案,才不得已讓兩位代為前往極雪山麓接洽。此番遭遇雪災失聯,的確是我思慮不周。”
“嗯,那,冰父,我和澤塔大人與霜門訂立的契約,依舊生效嗎。”薇佩絲定定望著他,指尖輕輕攥緊衣襬,語氣認真懇切,“嗯……我的身份密令遺失了,是不是需要……”
“身份密令……啊~那種東西再寫幾張就有了!”說著,西卡圖麗婭認真豎起一根食指,話鋒一轉,“現在,最重要的是商路、澤塔先生還有暮間的星星!”他一字一頓,聲音清晰,“一是為了霜門,二是為了蒼翼,三是為了你、我、以及藏在暗處觀察的‘她’。”
“雖然……我聽得有些雲裡霧裡的……”立於科妮婭身後的諾亞眉頭輕蹙,指尖輕蹭臉頰,試探著開口發問,“但是,冰父先生,您的意思是,願意協助我們尋找澤塔大人與瑟萊雅,而我們則需要代為完成與霜虎軍的談判、拿下秘密商道,是這樣嗎?”
“很聰慧的魔人小姑娘。”西卡圖麗婭彎眸淺笑,“不過,你還漏了我們之間的最後一樁共同訴求。”
“共同的訴求……?”薇洛芮絲疑惑歪頭,指尖輕抵唇前,“是您剛才說的……暮間的星星嗎?”
“……我大概知道,那指的是什麼。”洛羽眼眸微垂,低聲沉吟,“暮晨星……看來澤塔在尋找瑟萊雅時,已經向門主打探過相關的蹤跡。”
她抬眸望向座椅上的少年,眸光沉靜:“但在目前看來,他似乎也不知道那位王女的下落,致使她失蹤的真兇,另有其人麼……”
“洛羽?”科妮婭側眸低聲詢問,“怎麼了?”
“沒什麼。”洛羽輕輕搖頭,迅速收斂思緒,抬眼直視門主,語氣利落乾脆,“我已理清全部情況。門主,請問我們正式出發的時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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