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恩饒有興致地挑了挑眉，開口詢問：“兩者間有什麼區別嗎？”
“紀事不是虛構。”澤塔撓了撓臉頰，依舊有些恍惚，“但僅憑一本書，真的能斷定這是真實的過往？”
“或真或假，從來不由書本定義，需由人心自辨。”寶古緩緩靠坐回椅背，目光柔和地落在斯塔身上，帶著濃濃的追憶，“好久不見，大當家。一晃數年，你都長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啊……”
“咱明明會偶爾過來見您的，而且，也沒長大多少吧？”斯塔低頭打量著自己，耳尖輕輕顫動，語氣帶著幾分稚氣。
“呵呵，心性，是心性啦。”寶古微微搖頭，輕笑出聲，“走上叛軍這條路，步步荊棘，實屬不易。”
“連您都聽說了？是寨裡的弟妹們過來閒聊時說的吧。”斯塔雙臂抱胸，隨即收斂閒散神色，正色開口，“不過咱今天過來可不是為了敘舊，是想向您打聽【聖窟】的事。”
“【聖窟】……呵呵，那不還是紀事嗎。”
“哎呀！怎麼跟你說呢……”斯塔有些焦躁地抓了抓耳朵，“石頭城裡的黑衣服們，最近一直在打咱城寨的主意。但經過咱的打探，對方很有可能是衝著聖窟去的！但那個地方根本不存在吧？”
“存在與否，你的父親、你的祖父，早已給出答案。”寶古渾濁的目光穿透層層冰層，牢牢落在斯塔身上，“他們當年組建探險隊，踏入危機四伏的大雪山，為的就是尋覓聖窟的真正線索。”
“可他們不是沒能回來嗎……”斯塔的狼耳驟然耷拉下去，指尖微微蜷縮，嗓音低沉酸澀，“三叔說，他們在大雪山迷了路，最後就連屍骨都找不到……”
“他們……不是迷途的旅人，而是追隨瑟琳德西的英雄啊。”寶古轉頭望向窗欞，目光穿透沉沉夜色，望向遙遠的極雪山麓，“一代代先輩開闢山道、深入絕境，只為抓住那渺茫的希望，徹底掙脫偏見與桎梏。”
“在格雷厄姆這片蠻荒之地，唯有取得神器，方能摘下雪山之巔的桂冠。”
“桂冠……是什麼意思？”
“是統治整片格雷厄姆領土的權力。”寶古輕聲解答，“格雷厄姆領主暴虐無道不是一天兩天，常年壓迫著各方勢力。而奮起反抗的叛軍，也從來不止一支。”
“久而久之，叛軍間便流傳著這麼一則傳言。”
“摘下格雷厄姆領主的項上人頭，奪取封存於阿依卡特壁壘之中的皇冠，便可登臨王座，執掌這片土地，成為君王。”
“這傳言也太想當然了吧……”盧恩忍不住低聲吐槽，“格雷厄姆再怎麼也只是比斯利特王國境內的一片領土國，稱君什麼的，怎麼想都不現實。”
“但現在……已經不好說了。”澤塔抵著下巴，眸光深沉，“比斯利特王國的情況，連我這個外人都很清楚。”
話音落下，小屋內陷入一片沉寂，眾人各懷思緒，默然不語。
許久，斯塔才率先打破寂靜，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沙啞：“所以……阿爸他們，是為了尋找神器、求證聖窟，才義無反顧踏入大雪山？結果，就為了這個……白白葬送了性命？”
“……”
沒有人回話，所有人的目光，都默默落在身形單薄的少女身上。
斯塔雙拳微微顫抖，臉色陰沉得嚇人，心底翻湧著不甘與怒火。
“那些黑衣服，也是為了所謂的聖窟。”
“就為了一個……根本不知道真假的傳說，肆意欺壓咱的寨民。”
“什麼瑟琳德西……什麼英雄……到頭來，不過是把所有人都騙進絕境、白白送死的流言……”
“大當家……”澤塔眉頭微蹙，伸手想要安撫。
“咱絕不允許……”斯塔嬌小的身軀微微震顫，眼底燃起灼灼烈火，語氣堅定決絕，“咱絕不許有人藉著這無聊的傳說，再欺壓寨裡的族人！英雄才不會成為壓榨的理由和工具，那樣算什麼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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