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嘯的寒風捲著雪沫掃過簡易談判亭的木樑,亭邊懸掛的獸皮旗幟被吹得嘩嘩作響。
萊蒂斯踏著厚雪緩步走入亭中,披在肩頭的獸毛披肩上附著星星點點的冰晶,肩頭巨斧泛出冷硬的金屬寒光。她銀白的長睫微微垂落,冰藍色的豎瞳淡淡掃過亭內的每一個人,那股屬於雪山霸主的壓迫感瞬間籠罩整座談判亭。
洛羽、科妮婭、薇洛芮絲三人見狀齊齊起身,向萊蒂斯微微頷首致禮。萊蒂斯只是虛抬手臂算作回禮,目光徑直落向斯塔,並沒有就此落座,就那麼立於桌沿一側,低沉清冷的嗓音混著風雪的餘寒再度響起。
“喀倫沃洛斯的埋骨傳說,如你所說,我早已從屬下口中聽聞。”她指尖漫不經心地撫過斧柄,一縷淡淡的殺氣悄然溢位,“這種虛無縹緲的謊言,真虧你敢把它搬上談判桌當作籌碼,想以此讓我霜虎軍拱手放棄唾手可得的嵐牙隘口。”
斯塔脊背驟然繃緊,狼耳向後壓下半分,卻沒有半分退讓。手掌按在桌面上,險些一掌拍碎木桌:“傳言?你當真以為咱拿出這個籌碼,沒有經過一點思考?這是大雪山,是流淌在咱城寨血脈裡的舊事!難道你想三言兩語,就把咱族人世代付出的努力當作笑話嗎?!”
澤塔暗中伸手,在桌下輕碰了一下斯塔的小臂,示意她穩住情緒。感受到掌心傳來的溫度,斯塔深吸一口氣,沉下聲音。
“咱能以【霜雪狼王】的名號起誓,這絕對不是謊言。咱相信先輩的付出,相信他們踏遍雪山踏出的道路不會白費,而我,也終將證明這一切不是白費。”
“……名號?”萊蒂斯像是聽見了什麼可笑的事,緩緩往前踏出一步,雙手穩穩搭住桌沿,銳利的雙目死死鎖住斯塔,一股無形的威壓鋪散開來,語氣冷硬如冰,“所謂的霜雪狼王?就憑你?”
“我勉強可以承認,修正軍與我霜虎軍周旋許久,的確有幾分勇氣。可‘王’這個稱謂,可不是你這個連何為反叛都未曾看透的毛頭小子可以褻瀆的。”
“修正軍,你們可曾真正舉起反叛的氣質對抗現世?可曾與這個卑劣國家的軍隊進行真正的廝殺與戰爭?可曾體會過攻佔敵營、斬下敵將時那真切的殺戮重量?”
萊蒂斯步步緊逼,豎瞳之中翻湧著不加掩飾的怒意與殺氣。
“你沒有。你始終困在自己的一方天地裡,不曾見識過這個國家的生存法則有多殘酷,令人厭惡。”
“捫心自問,狗崽。”她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斯塔,眼底沒有半分溫度,“你是否擁有一份【野心】,甘願放棄一切也要奪得、追逐的【野心】。”
“野心……”斯塔瞳孔猛地一縮,在萊蒂斯傾瀉而出的威壓下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呼吸急促起來,指尖狠狠掐進掌心,絲絲殷紅順著指縫滲出,聲音帶著顫音,“咱的野心……是……守護好……寨子裡的每個弟兄……”
“那只是最普通不過的念想,甚至稱不上是願望,更配不上野心二字。” 萊蒂斯微微眯起雙眸,直起身形,眼底浮起一層清晰的失望與厭棄,“我本以為修正軍會和其餘烏合之眾不同——縱然弱小,胸中卻懷揣著遠超自身力量的心氣。看來……是我高估了。”
“霜虎不會同心氣匱乏之輩締結盟約、建立聯絡。小狗崽子,能在我的領域下尚且保持清醒,算你有些本事,可你那軟弱的本質配不上這份力量。”
萊蒂斯旋過身,不再多看斯塔一眼,冰冷的話音緩緩飄蕩開來:“你拿來談判的籌碼,於我而言只是一堆無用的垃圾,而霜虎絕不接受不對等的交易,更不會接受這樣的談判。趕緊帶著你的人,從我眼前消失。嵐牙隘口,我會用我自己的手段奪取下來。”
話音落下,她不再多言,徑直走出談判亭,走入漫天愈發狂亂的風雪之中。
斯塔仍舊僵坐在原位,狼耳緊緊抿向腦後,十指深深嵌入掌心,銀白色的髮絲輕輕垂落,遮住她緊繃的面容。
“軟弱……”她低聲喃喃,身軀不住輕顫,“你說咱……軟弱……?想要守護弟兄的心意……只是最普通的……念想?”
“咱弱……是啊,咱不如你這種怪物那樣強悍。所以,這種最低程度的、最樸素的期盼都能成為咱的願望,咱的【野心】。”
斯塔猛地挺身站起,頭顱低垂,眼底卻燃燒著被曲解、被屈辱點燃的怒火。她死死盯住萊蒂斯寬闊的背影,周身氣息劇烈震盪,身下的木桌受不住內力擠壓,微微下陷,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哀鳴。
“你又有什麼資格,敢來評判咱所做的一切?!”她猛然抬首,衝著停下腳步的萊蒂斯嘶聲怒吼,“你說軟弱?!咱告訴你,死貓!霜嵐狼最不缺乏的就是勇氣!面對所有人都一無所知的大雪山,是咱們一點點拼湊出它真實的樣貌,直面它潛藏的兇險,毫不畏懼地探索它、直面它、挑戰它,直到戰勝它!”
“咱們弱小,會倒在這些未知的險境裡!可咱們從不退縮!一代人倒下,就有後代接續前行;後代殞命,又會有更多弟兄接過這份執念填補這塊空白!”
“你說咱的籌碼是謊言?!沒錯!那是一段牽連無數人,最終全員屍骨無存的傳說!可那也是屬於咱們的紀事!只要咱堅信它真實存在,那它就一定就在那裡,那咱就還會一直沿著這條路走下去,那咱就不會放棄腳下的這片雪道!”
斯塔猛地豎起食指,直指萊蒂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