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早已透過門路,讓他知曉了策論的大致方向。
而且還請名家代筆,寫出一篇驚世雄文,讓燕世藩反覆背誦,他都要背吐了,現在終於有了用武之地!
他暗笑一聲,提起筆,幾乎不假思索,一篇洋洋灑灑、辭藻華麗的策論便從筆端行雲流水般淌出。
文中大談君王當施以仁政,官吏需以德教化,則流民自會感恩戴德,匪患亦將自行消弭。
通篇引經據典,對仗工整,華美異常,卻空洞得像一尊鑲滿寶石的空心神像,沒有絲毫的血肉與筋骨。
而另一間號舍內,陳平川看到題目,卻是心中激盪。
他的眼前,出現了一幕幕畫面。
黑風寨裡,鳳三娘那雙藏著血海深仇的決絕眼眸;
望河鎮上,被當做祭品的小女孩那無助的啼哭;
州府牆角,那些被打斷手腳、被逼乞討的孩童……
這些鮮明的記憶,化作了奔騰的血,湧上他的心頭。
他手中那支昭華郡主所贈的龍鬚筆,彷彿承載了千鈞之重,那是萬千生民的重量。
他深吸一口氣,胸中鬱結的塊壘化作墨池中的萬頃波濤。
筆尖觸紙,發出的不再是尋常的沙沙聲,而是一種金石交擊般的鏗鏘。
他的策論,開篇便如平地驚雷,直言流民與匪患,非天災,實為人禍!
上策,安撫流民。
他摒棄了施粥贈銀這種治標不治本的傳統思路,詳盡闡述了“以工代賑”之法。
他將消極的、施捨般的救濟,徹底轉變為積極的、有尊嚴的建設。
他甚至列出數十條具體的建議,讓流民用自己的汗水與勞力,換取果腹的糧食與為人的一絲尊嚴。
中策,剿撫匪患。
以黑風寨為引,陳平川提出“甄別、改造、收編”六字方略,將“賊”這一籠統的概念徹底剖開。
他主張化賊為兵,以賊制賊,將匪徒中尚存血性良知、被逼無奈落草者篩選而出,加以整訓,編入行伍。
這既能瞬間壯大地方軍力,又能從內部瓦解匪幫的根基,釜底抽薪。
這也是他當初在黑風寨執行的政策。
中策寫下最後一個字,陳平川稍微休息片刻。
真正的雷霆,在下策!
他筆鋒陡然一轉,字跡變得鋒利如刀,直指病灶的真正根源——土地兼併、賦稅沉重、吏治腐敗!
“官逼民反”四個字,赫然落於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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