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面面相覷,那句平淡無奇的“讓他進來”,讓所有人都在好奇,陳平川要怎麼應對。
片刻後,一個魁梧如鐵塔的身影,出現在大堂門口。
來人熊腰虎背,滿臉橫肉虯結,一雙渾濁的眼睛裡透著野獸般的兇光和對眾人的輕蔑。
他身上那件骯髒的皮裘散發著一股濃重的腥羶氣,腰間斜挎的彎刀刀柄,像個野人般,大搖大擺地踏入公堂。
環視一圈,目光掃過那些噤若寒蟬的官員,最後,落在了主位上神色平靜的陳平川身上。
“我叫巴圖,你就是新來的官兒?”巴圖毫不客氣,一屁股坐在了旁邊的客座上,還將一條腿蠻橫地翹在另一條腿上,那雙沾滿泥汙與草屑的靴子,就這麼囂張地對著堂上的眾人。
他從懷裡掏出一張泛黃起皺的羊皮紙,“啪”地拍在桌子上,用蹩腳生硬的漢話,傲慢地質問:“這個月的‘東西’,為什麼還沒送到我黑狼部落?”
他伸出粗壯的手指,重重點了點那張羊皮紙,理直氣壯。
“白紙黑字!是你們那個叫馬德的官籤的!你們要是敢不認,我黑狼部的鐵蹄,三日之內,就踏平順城!到時候,就把你這個小白臉的腦袋,割下來給我們的首領當夜壺!”
這番粗鄙而血腥的話,無異於向陳平川下達戰書。
張若素臉色一白,藏在袖中的手不自覺地攥緊,她為陳平川捏了一把冷汗,這蠻人根本不講道理,稍有不慎,便會引火燒身。
邢彬擦了擦額頭的冷汗,連忙搶上前去,臉上堆起諂媚的笑容,一邊對巴圖點頭哈腰安撫,一邊轉身對陳平川急切勸道:“大人!黑狼部兇悍無比,乃是邊境一霸,萬萬不可激怒啊!古人云,好漢不吃眼前虧,不如暫且應下,破財免災,方是上策啊!”
在場的官員們,一個個屏住呼吸,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陳平川的身上。
他的決定,將直接決定順城的命運,也決定了他們所有人的生死。
角落裡,梁坤嘴角噙著若有若無的冷笑,眼底深處是看好戲的愜意。
他倒要看看,陳平川如何破解這個死局。
答應,則威信掃地,淪為軟骨頭!
不答應,則兵臨城下,玉石俱焚!
然而,陳平川沒有理會邢彬的聒噪,他看著囂張到極點的巴圖,忽然低低地笑出了聲。
“你要歲貢?可以啊。”
這輕飄飄的一句話,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巴圖也是一怔,沒想到對方這麼好說話。
陳平川緩緩站起身,踱步走下臺階,一直到巴圖面前,才停下腳步,然後攤開了雙手,掌心向上。
“可惜,我沒有。”
他指了指門外那蕭條的街道,道:“別說給你歲貢了,我現在連給我手下士兵發軍餉的錢都拿不出來。你應該也看到了,這城裡的百姓,餓得連路都走不動。你就算現在帶兵打過來,除了能搶到一堆沒用的沙土和一座餓鬼之城,還能得到什麼?”
陳平川的目光忽然鋒芒畢露,直刺巴圖的雙眼。
“當然,我們也不會坐以待斃,定會死戰到底!這一戰下來,就算你們能贏,你們的勇士,至少也要死傷一半!為了一點點‘歲貢’,賠上幾百條精銳勇士的性命,你覺得,你們的首領會怎麼想?他會獎賞你,還是懲罰你?”
巴圖臉上的囂張凝固了,眼中的兇光變成了遲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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