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戰地醫院好不容易收到護理包,誰知道里面的棉花沒漂白,沒脫脂,沒消毒,千辛萬苦從戰場上活下來的傷員,傷口化膿感染,熬了兩天一夜,還是犧牲了。幾個平均年齡不到二十歲的女護士,扒拉死人堆都不帶眨一下眼睛,哭得喘不上來氣兒。
對了,像你昨天拿出來的牛肉罐頭,其實國內也送了一批過來,但灌的都是死馬、死驢肉,還全是臭的,吃了反而要死人,根本沒法吃!”
連耀一開始還能勉強保持平靜,然而越說就越沉不住氣,最後拼命握拳,努力壓下心中的怒火。
姜芙吃驚地張大了嘴。
她讀書的時候,當然也學過關於建國初期“三反”“五反”運動的相關歷史知識。
但課本上只是一個章節,老師講得又不深,所以姜芙腦子裡依稀記得,這場運動主要是抓黨內的貪腐官員,以及打退了資產階級的瘋狂叫囂,鞏固國營經濟的主導地位。
就這些,還因為她是文科生呢,要是換成畢業多年的理科生,說不定早就忘光了。
至於細節,姜芙的確不知道。
親耳聽到這些細節,又是連耀的親身經歷,她大為震動。
歷史書上的短短幾行字,就是某個人的一生。
“就在我受傷那次,旅長讓我帶人挖戰壕,當時下的是死命令,必須在天亮前挖出一條壕溝,配合前線部隊發起進攻。
我剛傳令下去,二營長就拿著鐵鍬過來,跟我說這鍬用不了,是拿汽油桶鐵板做的,壓根挖不動土,一使勁就變形。整個二營,有三分之一分到的都是這樣的鐵鍬。
最後,戰士們用木頭撅,用石頭砸,用手刨……太陽出來了,壕溝挖好了,衝鋒號吹起來了,二營長的兩隻手也廢了……”
連耀用拳頭恨恨地砸著腦門:“那是跟我一起打過鬼子,打過杜聿明的二營長啊!”
是簡單的貪財嗎?
是簡單的腐敗嗎?
不,這是對國家,對黨,對人民的進攻!
不打掉這群別有居心的敵人,剛剛才誕生的新中國,就要被他們扼殺在搖籃裡了!
“那些商人,資本家,他們拿著‘糖衣炮彈’去腐蝕官員,拿到生產軍需品的資格,一扭頭就把破爛送到戰場上,害死保家衛國的戰士。他們這是叛國!”
連耀顫抖的聲音變得沙啞。
相識以來,連耀一直話不多。
此刻,他難得一口氣說了這麼多,言語中蘊含的激憤之情,更是不加掩飾。
姜芙的頭皮麻麻的。
要真是那樣,別說死一次,那些人死上十次八次都不冤枉!
她剛止住的眼淚又簌簌落下。
有氣憤,有害怕,有心疼,又有無力……
見狀,連耀稍微平復一下心情,又幹巴巴地找補了一句:“我沒說所有的資本家都是這樣,當然也有好的。”
當著瘸子的面說腿短,總歸是不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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