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再回來我都上大三了,算你師兄了?”櫃檯這頭的男人朗聲笑。
原來她在上大學,仁青暗忖,原來他倆之間橫亙的不僅是往事。
“你是不知道,這學期課程一下子提難度了。藥理學、診斷學、遺傳學、傳染病學、人體寄生蟲學,七七八八這麼厚的教材。”小夥子伸出兩手來誇張比劃,“考試周根本背不完,外科學的李老師賊嚴,也就是我腦子好使,要是換別人——”
仁青繼續偷聽,看來他們是醫學院的同學,原來稚野跟她父母一樣,也當了醫生。
他為她高興,但也後悔,自己不該來的。
再看這男的,戴個小眼鏡,穿著韓劇裡頭那種時髦的灰色大衣,趴在櫃檯上,撅著個屁股,磨磨唧唧不肯走。
他忽然明白他想幹嘛,畢竟都是男人。
沒由來的窩火,可又缺一個生氣的理由。
仁青發現自個兒手腕上也沾了些黑色渣子,不住地搓,反正乾坐著也沒事做,狠命地搓,洩憤一般。
可越搓越多,沒一會兒他腳下就積了一地的黑粉塵。到底哪來的,真是見了鬼。
旁邊的大姨終於熬到了吊瓶見底,等不得稚野,自己拔了針頭逃出去。
對過的男人還在那叭叭個不停,仁青不明白他哪來那麼多話,真想把他嘴縫上。
“誒我平時能找你麼?我看你這也不是很忙——”
刺耳的鈴聲炸響,仁青慌忙掏出他的山寨機,摁上。
插曲打斷了對話,男人尋聲望過來,撇撇嘴,又扭過頭去。
“我來順便幫你補補課,你也不用不好意思,請我吃飯就行。或者,我請你也行。”
剛安靜,手機又響,氣的仁青直接把電池摳出來。
他能感受到對面人的目光,不敢抬頭去看,臉紅到了耳朵根。
此時他也終於搞清楚了渣子的源頭,是身上皮衣太久沒穿,一見空氣開裂,層層剝落。
仁青想脫掉,脫了一半才想起裡面是件洗染色的汗衫,慌忙又套回去。一穿一脫,一地的皮渣。
風一吹,皮衣千刀萬剮,挫骨揚灰,如同他的自尊。
他坐不住了,不再奢求什麼,覺得自己像是去年的掛曆,賴著不走,不合時宜。
起身要走時,她擋住了他。
“對不住,要你等這麼久。”
稚野煩躁地撓撓頭。
“我也沒想到他話這麼多,鋪墊了半天,最後才繞到主題上。”
仁青撇頭看,只見男同學提著一袋子痔瘡膏出了門,他也終於明白他為什麼總是撅著屁股,怨恨不由少了幾分。
如今診所只剩下他倆,他精心準備的一肚子開場白全扔到了九霄雲外,磨嘰半天只憋出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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