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我是立新。我這兒有兩位來查案的警察朋友……是，就是金大為的案子……您方不方便出來聊兩句……好，好嘞，叔。我們在路上，四十分鐘後，在您家樓下的館子見吶。”
白樺鎮位於興吉市西北角，是林海縣面積最大、人口最多的鎮子。傍晚六點，在鎮上一家門面不大的土菜館，李誠諒和劉思嘉見到了楊剛。楊剛出生在白樺鎮，年輕時曾在白樺鎮政府供職二十餘年，後調任林海縣政府，直到三年前退休。他說話條理清晰，雖帶有濃重的當地口音，但理解起來並不費力。
“金鎮長在位的那幾年——我記得是從八一年到八七年，我還是個普通辦事員，先後在鎮政府的綜合辦和治安辦做事。八十年代的時候，鎮政府的在編人員也就二十多人，同事們相互都很熟悉。
“關於金鎮長，我記得大家議論最多的一點——他好像是清朝不知道哪個皇帝的後裔，總之身上有皇室血統。以前他們家在鎮上很有背景，算是大戶。鎮長這個人吧，怎麼說呢，不算特別好相處，總給人高高在上的感覺。不過，他做事挺有魄力和手腕，懂得抓大放小，不會過度干預下面人的工作。老實說，我們鎮在他手底下發展得挺不錯。”
李誠諒點點頭。大為集團的員工對金大為的印象大體上與此類似，看來金大為行事風格深受其父影響。
“楊叔，您見過金鎮長的兒子嗎？”
“見過幾次。金鎮長剛上任那會兒，他兒子就只有十五六歲，還在讀高中。偶爾會跑來我們單位，在院子裡可勁兒地鬧騰，放鞭炮啦，扎腳踏車輪胎啦。大夥兒都不大待見那小子。”
“看樣子他很淘氣呀？”劉思嘉問。
“金鎮長生兒子的時候歲數不小了，得有三十七八了吧。他們夫妻從小就寵這個兒子。那小子仗著老爹是鎮長，在學校裡面無法無天。抽菸啊，逃課啊，打架啊，金鎮長為此老是被叫到學校去。每見到他黑著個臉，大夥兒就會在私下裡議論，準是他家公子又惹了什麼禍。”
“他兒子高中畢業以後呢？”
“自然是鎮長老爹給他安排工作。鎮上有好幾家廠子，挨個兒試遍了，沒個好歹，都幹不長久。有次我去給鎮長送材料，隔著門聽到鎮長在辦公室教訓兒子，那小子還挺能犟嘴。後來他乾脆就歇在家裡，整日遊手好閒，琢磨不正經的營生。金鎮長也拿這個兒子沒辦法。”
“不過啊，”楊剛喝了一口茶，接著說道，“雖然我和那小子接觸不多，但能感覺到他是個腦筋靈活的人，所以日後才能把生意做得那麼大吧。那個年代我們這兒還沒走出計劃經濟，大家夥兒都規規矩矩的，反倒是腦筋靈活的人才容易出頭。”
“這倒是。”
“楊叔，”李誠諒一邊為楊剛斟茶，一邊問道，“您認識金大為的妻子趙雪嗎？
“哦，那姑娘啊……我大致有些印象，模樣挺漂亮的。但我和她不熟悉，只知道她也是鎮上的人。”
“他們夫婦很早就結婚了，1988 年，男方二十三歲，女方才二十歲。”
“這我倒是知道，他們在結婚前就談了好幾年男女朋友。金鎮長出事前一兩年——”楊剛仰頭仔細想了想，“嗯，好像是八六年的樣子，他還對大夥兒說，等過兩年都來喝他兒子的喜酒。聽鎮長的意思，婚事是早就商量好的，那姑娘也住進了他們家裡，只等著女方滿足法定結婚年齡。”
“您剛才說，金鎮長後來出事了。這是怎麼一回事？”李誠諒來了興趣。
“哦，八七年，我們鎮上出了個貪腐大案，鋼材廠的一把手和供銷經理貪汙了三十多萬。這在那個年代可是鉅款呀！我不知道具體細節，差不多就是他們搞了個小金庫，利用職權把公家的錢挪到自個兒口袋。那幾年鋼材廠的效益好得沒話說，幹些中飽私囊的勾當也不容易被發現。但後來還是東窗事發，你們猜怎麼著——兩個人都被槍斃了！”
“這件事怎麼會牽涉到金鎮長？”
“因為就是在他任上出的事兒嘛，人也是他提拔上去的。不用想也知道，中間的好處費金鎮長一定沒少拿。後來查到他受賄，本來是要蹲大牢的，據說他託了不少關係，又主動把贓款退出來，這才判了緩刑。”
“這樣一來，他們家的處境就不太妙了。”
“當然了，在鎮上肯定是沒法子混下去了。老爹差點吃牢飯，兒子又不爭氣，一大家子人全靠祖上的積蓄度日。”
“這下明白了，”李誠諒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所以金大為夫婦才南下創業。”
“嗯，也是被逼無奈。我記得他們結婚後沒多久就離開了白樺鎮。”
“是的，他們在 1989 年去了谷里。”
“出事之後，金鎮長就一直深居簡出。”楊剛說，“聽以前和他走得近的同事講，他很受打擊。連兒子的婚事也沒叫我們那些原來的老同事，只給發了喜糖。”
“再後來金鎮長夫婦也走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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