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裡,劉思嘉突然起身,只說了聲“對不起”,便紅著眼眶,跑出門外。
郝醫生茫然望著消失不見的背影。
“這位警官……她沒事吧?”
“沒事的,”李誠諒說,“她只是有些多愁善感。那姑娘後來怎麼樣了?”
“事已至此,天底下買不到後悔藥,我們也只能好言安慰。她的身體恢復得很快,兩天後就順利出院了。”
“出院前有人來探望過她嗎?”
“一個人也沒有,她一定沒有告訴家人。主任很同情那姑娘,決定為她保密。”
“在她住院期間,您還與她有過交流嗎?”
“是的,因為當時我和她年齡相仿,比較處得來,她住院的那兩天主要由我負責照料,我們偶爾會閒聊幾句。我能感覺到,她是個樂觀的姑娘,無法再生孩子這件事沒有對她造成多大的打擊,她反倒覺得這樣可以解脫。”
郝醫生長嘆一聲,接著說道:“唉,沒想到那個年代就有不喜歡孩子的女人。再看看現在的年輕女孩吧,不願意生孩子的可是越來越多了。他們把這個叫什麼來著?哦,丁……丁克……”
李誠諒一言不發地點著頭,腦海裡卻浮現出幾天前在兒童福利院見到趙雪時的情形。在孩子們的簇擁下,她是那樣快樂,臉上如母親一般的笑容絕不是刻意偽裝出來的。
她才不是不喜歡孩子。他在心中無聲地反駁。
李誠諒繼續提出幾個問題,但沒有得到更多有用的資訊。表達一番謝意後,便起身告辭。
回旅館的路上,劉思嘉全程幾乎一言不發。車窗外夜景閃爍明滅,將街邊的雪堆和樹木的暗影映在她的臉上。
“你還好吧,思嘉?”
“沒事。我覺得……”大概是因為心情尚未完全平復,劉思嘉說得亂糟糟的,“趙太太的遭遇讓我感同身受,雖然懷孕這種事情我還從來沒想過。我只是覺得——太殘忍了,那個時代對於女性來說太過殘忍了。如果同樣的事發生在現在呢?一定不會有這樣的悲劇。”
“是啊,必須得感謝時代和思想的進步,當然還有科學技術的發展。真是個沉重的話題呀。唉,”李誠諒感慨般地嘆了口氣,“這讓我想起了母親。”
“你母親?”
“在我十歲那年,她也曾意外懷過一個孩子。這件事她從來沒有對我提起過,是我偶然看到了她的病歷。其實當時不懂那是什麼意思,到了成年後再漸漸明白。”
“哎呀,那個時候……”
“嗯,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更何況我父親還是警察,迫不得已只能打掉。至今我還記得,做完手術的那個下午,我母親一個人躲在房裡哭個不停。”
“我能體會這樣的心情。”劉思嘉的心情愈加沉重了。
“後來,我母親得了絕症,在我十五歲那年去世。直到嚥氣,她一直對我保守著打胎的秘密。不過,我想她在臨走前一定會覺得寬慰吧,可以到另一個世界和那個沒出世的孩子團聚。”
“諒哥……我還是第一次聽你講起你母親……”
“我不時會想起我那胎死腹中的弟弟或者妹妹,”李誠諒倚著車門,悽然望向窗外,“那孩子沒有任何過錯,卻不被准許來到人間。世界上每時每刻都在發生這樣的事,就像一顆顆在泥土中悄然凋亡的種子,不會有人在意它們,在意那些不可饒恕的生命。”
“可是,作為女性,我能理解趙太太的抉擇,也同樣能理解馮太太在和魏先生結婚前不要孩子的決定。孩子是愛情的結晶,如果血緣上的父母沒有愛情,孩子出生後會得到母親的愛嗎?”
“我無法回答,這是個複雜而沉重的問題。”
“回到這個案子,諒哥,你說趙太太——真的愛過金先生哪怕一分一秒嗎?”
話的者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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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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