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和子旭一家做了多久的鄰居？”在沙發上坐下後，劉思嘉開了個頭。
“十幾年了，那時這棟房子才剛建好，我們兩家差不多是同一時間搬進來的。”
“哦，這左鄰右舍的，一定很熟悉了，。”
“是啊，我是看著子旭長大的。他們一家剛搬來的時候，他還是個小不點兒呢。那孩子從小就聽話懂事，很招人喜歡，見到我總會禮貌問好，偶爾會來我家串門。”
“確實，子旭在學校的表現也非常優秀。這次呢，我主要想了解一下他的家庭情況。他在學生資訊登記表上只填了媽媽的名字，又是隨媽媽姓，所以我猜子旭是不是出生在單親家庭。這種事情嘛，您知道的，直接問孩子肯定不合適。”
“不是的，老師。您有所不知，子旭的爸爸已經過世了。”
“哎呀，原來是這樣。”劉思嘉故意裝出一副吃驚的樣子，“什麼時候的事？”
“得有——”女人仰起脖子想了想，“嗯，差不多得有十年了。”
往前推十年——2007 年。
“他爸爸是怎麼死的？”
“聽說是得了絕症，一直瞞著老婆孩子，沒有去醫院治。唉，他們家條件沒那麼好，買下這套房子就背了不少貸款，應該是擔心一場大病下來會掏空家底吧。最後子旭爸爸走得很快，子旭可別提有多傷心了，看著真叫人心疼吶。”
劉思嘉不由得一怔。同樣的悲劇，多年後竟然在妻子身上重演。
“您以前見過子旭爸爸嗎？”她直起身子問。
“見是見過，但印象不深了。看上去是個忠厚老實的人，人很瘦，不大愛說話，和我見了面也只是點點頭。模樣倒是還記得，因為子旭和他爸爸長得很像，簡直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他爸爸以前是做什麼的？”
“好像沒什麼正經的工作。那會兒他每天早出晚歸，身上總是髒兮兮的，我估摸著，是在哪裡的工地上幹體力活吧。”
“根據您說的這些，”劉思嘉揣摩道，“我想子旭的原生家庭還是很和睦的吧？”
“是啊，他爸爸媽媽都很寵愛他，夫妻間也很恩愛。老師應該見過子旭媽媽吧？她年輕時可是個美女呢。成了寡婦以後，還老是有熱心人幫忙介紹物件，但都被她回絕了。她生完孩子就一直在家當全職太太，丈夫死後不得不出去工作，這些年一個人把兒子拉扯大，實在太不容易了。”女人的話裡滿是由衷的欽佩。
接下去，她又絮絮叨叨地介紹柳惠芳母子近年來的情況，大多是關於母親如何辛勤工作供兒子讀書的話題。儘管這些資訊已從別處知曉，劉思嘉只得耐著性子聽完。
還剩下兩件事沒有弄清楚——一是柳惠芳生子前的經歷，二是她沒有和丈夫正式登記結婚的原因。眼見無法從此處打聽出來，劉思嘉便找準機會結束對話。
明天去柳惠芳的原籍所在地試著找找線索吧，她在心裡盤算著。正要邁步走下樓梯，卻又下意識地回到 201 室門前，怔怔地立在那裡。就在十年前，這扇門背後還生活著溫馨的三口之家。可奈何命運弄人，轉眼將只有一人活在世上。
緊閉的大門上還張貼著猴年的春聯。劉思嘉忽然想到，還有兩個星期就是新年了。柳子旭一定在憧憬著與母親團聚。
“在這裡等我一下，我把樂譜落家裡了。”
“快一點哦，子旭，要趕不上晚上的彩排了。”
“知道，很快的。”
腳下的樓道里傳來兩個少年的對話，緊接著便是匆忙上樓的腳步聲。待到劉思嘉回過神，那雙腳已在她背後停了下來。
“你是……”
她轉過身，視線正好落在少年凍得發紅的臉上——似乎在什麼地方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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