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江湖中人不講究那些虛禮。再說了,此前換傷布,大人該看的不都已經看過了麼。”
她終於找到了鞋,根本沒有理會獨自在地上愣怔的李猊,懶散拖著鞋,走到鏡子前把木簪子叼在嘴裡盤了個髮髻。餘光瞟到鏡子裡的人,看見他盯著地上發呆,耳尖也不自覺地紅了。韋練清了清嗓子,掩飾不知從何處來的侷促:
“那位,咳,宣王,找我做什麼?”
“不曉得。”
他抬眼看她,眼神認真。
“問什麼,你如實說便可。無須遮掩,也無須撒謊。”
她把髮髻整理好,回頭看他,目光介乎少女和少年之間,清透晶亮,卻與之前略有不同。至於哪裡不同,李猊由於心中有鬼,並沒有猜測明白。
“大人。” 她看著李猊,語氣也變得嚴肅起來:
“我有話同你講。”
“什麼。”
他抬眼,喉嚨吞嚥,手臂擱在案桌邊,按出青筋。
“我……”
她眼裡由於興奮而閃著輝光、雙頰通紅,敢看又不敢看他:
“我有件心事。”
李猊不說話,眼睛只盯著地面。
“我”,她終於攥著衣角開口:“我發現那十美圖上的回鶻公主,是個假的!”
李猊:……
韋練見他並未像自己原先預料的那樣露出誇讚或是驚訝的表情,反倒眼裡有種失望,就垂下頭:“怎麼,我猜得不對嗎,還是你也猜到了。”
李猊看著地上月光中她的剪影,過了會,如釋重負般嘆了口氣,又笑了兩聲。
“唔,如此想來,倒也合理。”
“那麼,大人應當將回鶻公主所在的宅院徹查一番,如若發現回鶻公主稱病不出的原因乃是她根本就已經失蹤,那麼我的猜測便大略是對的。” 她從懷中抽出麻紙遞給他:“這是我描下來的石室內部圖樣,與那買地券碑文上所刻之文字,可與無畏法師懷中《藥師經》上所寫之詩的筆跡作比對,便可知道,石室內原本關著的人真實身份究竟是何人。”
李猊伸手,從她手裡接過麻紙,指尖相觸時,她像被火燙了似地迅速收回。他眼神又暗了些許,但不動聲色。韋練不自然地挽了挽掉下的碎髮,偏過臉去。
“那麼,在下走了。宣王殿下還在等著。”
她覺得自己這麼說話分外彆扭,說完就後悔,轉身往門外走。在手摸到門閂時,李猊的聲音從身後響起。
“殿下他…畢竟是個男子。” 他聲音低沉喑啞。
“你萬事小心。若有不對,立即喊人,我就在門外。”
韋練喉頭一緊,不知怎麼回答,只推門走了出去。深夜、月色流淌在波斯胡寺地面上,把彩石鑲嵌的壁畫照得分外神秘、獅子猙獰,天女妖嬈。韋練一步步朝亮著光的茶室走去,燈燭照著茶室裡端坐的人影,側臉山清水秀。韋練當下就起了興致,連步伐都輕快許多。
而在她背後、李猊站在陰影處看她歡快走進茶室的背影,握著鄣刀的手不由握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