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猊聲音放低,像個誘惑君主的奸臣。
“他今日沒來救場,或許是遇到了麻煩。你不去看他,反是回了御史臺。他在你心中也沒報仇重要,是不是。”
他還壓著一句話沒問。
在韋練答應與她同回御史臺時,李猊心中湧動著隱秘的狂喜。這算是在這場卑鄙的博弈中佔了上風麼?但他對韋練是欣賞、利用,還是同類相憐,連自己都尚未整理清楚,只知道一切結束後她就會走,而他也必須放她離開。按照韋練的個性,她一定不會回頭。
但現在還沒到那個時候,遠沒到那個時候。他還有機會把那些繁雜的心思整理清楚,再決定如何對待她。現在,只需將那些枝枝節節擾人視線的雜草先一一清除掉。
“啊!”
韋練聽了他的話卻一拍腦袋,轉身就走,還順手把腰牌插在他腰帶裡,神色很是急切。
“該死,忘了趙二。大人,柴火和衣裳什麼的就靠你了,人命關天我先走一步。”
啪。她手腕被攥住,趔趄倒向身後。
這次李猊忘了收著手勁,是因為韋練的反應完全出乎他的意料,接著是突如其來的潰敗感,摧枯拉朽毀掉之前費力築起的心防。
原來她不是不在意,只是忘了。而一旦記起就會放下所有東西奔向那個該死的小子,甚至連查案、職責這些平時十分看重的東西都不顧,更遑論惹惱他這種微不足道的小事。
——那他算什麼。
“你去哪。”
李猊連自己都沒發現他是如何咬牙切齒地說出這句話。
“崇仁坊麼?萬一他被害了,殺人者還沒走,現下過去豈不是送死。”
“那就更要去了!”
韋練急得眼眶發紅:“大人你放開我,算我求你。若是連趙二也為我而死,我、我”,她抬眼看向李猊,那目光裡所飽含的懊悔、憤怒和急切,以及深不見底的愛恨,讓李猊不由自主放開了手。
“我便不配為人。”
韋練嘴唇震動,兩顆淚墜落,正砸在他手上。
***
韋練帶著腰牌、騎馬從皇城奔出去時,夕陽恰墜入宮城之後,天地一片昏黑,而星月尚未升起。
陰陽交替的晦暗時刻,最容易滋生邪惡之物。
她雖不信那些雜說,卻無端想起李猊方才放走她時的眼神,那眼神里有很多她不願去細想的情緒。自從上次胡寺裡那一遭之後,偶爾午夜夢迴依然會摸到那個硬實的胸膛,他急促的喘息就像還在耳邊。倘若那夜當真繼續下去,會發生什麼她也約略有所預感。但沒有,他最終沒有碰她。
李猊在利用她,還是拿她當個消遣的小玩意寵愛過了就丟掉?她知道在長安有許多達官貴人都會豢養漂亮的家奴,而李猊沒有家室、不養美妾也沒有斷袖之癖,那麼或許暗地裡有更見不得人的愛好也未可知。
若輸不起,便不要加入賭局。
韋練策馬輕快地在坊巷間穿梭,夜禁將啟,南衙掌管之下的金吾衛即將開始夜巡。若不在那之前找到趙二,事態就會更加麻煩。她搖了搖頭,把方才還縈繞在心頭的思緒拋之腦後。
李猊永遠清醒,他不會失控。所以,只要她慢慢地、悄無聲息地撤出這段已經開始混亂的關係便好。
一切就能回到起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