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剛要拔刀,那黑影卻比了個噤聲的手勢,接著飛奔近前,摘下覆面的布兜。
“是我。”
李猊的眼睛在她身上逡巡。
“怎麼來遲?方才可遇到麻煩。”
韋練擺手。她知道自從大受聖人信賴的魚中尉失蹤後,御史臺就被遷怒。再加上折柳村之後同袍折損大半,甚至沒有多餘人手可以在此時此刻被派去搜查方才那寺廟。換句話說——除了她與康六尚可掉得動,如今的李猊,已經是個半隻腳踏進大獄的戴罪之身。
李猊見她不說也就不再問,轉頭指了個方向,兩人便貼著牆,往火光相反處走去。
“聽聞後院是縣主常居之地。你先進去,我在門外等。若有情況,立即離開,勿要遷延,曉得了?” 他在黑暗中開口,韋練穿過月洞門走進花園,撲面而來的菊花香讓她渾身一震,回頭時,李猊從外側將月洞門虛掩上,最後朝她投去肯定的眼神。
而韋練的手攥緊又放開,也朝他點了點頭,就往花園更深處走去。
月光照在大片大片菊花叢裡,黃金鋪地、漫無邊際。風吹過時,黃金海洋就安靜地翻湧。這不似人間的景象卻因主人的猝然逝去而平添幾分寂寞,只有她這個突然闖入的不速之客、在沿著花叢裡的小徑潛行。
前面就是縣主平日裡的別院了。她貓著腰從視窗探看,先瞧見的是妝臺,接著是銅鏡,最後是——
她一聲驚叫噎在喉嚨裡,差點沒有後退兩三步。
面前的女子巋然不動、栩栩如生,端著銅鏡坐在妝臺前,卻早已沒了聲息。
她懷中抱著一叢深色菊,但仔細看去,那菊花卻根本不是深色,而是染的血:來自死者腹部的血。
她是被銳器戳穿腹部而死,又在尚未屍僵之時被擺成這個姿勢。為何會如此?這姿勢又有何含義?無人知曉。韋練強忍著恐懼和噁心,繞到她身後驗看傷口,發現那刀是從身後穿過、或許是趁她毫無防備之時,下手利落殘忍,是經驗純熟的刺客。
刺客。
韋練面前又閃過那張狐貍臉,不祥的預感再次出現。
佛堂裡莫名死去的男子、聲稱要血債血償的神秘人,貌似都與眼前這死去的女子相關。她手指上染著蔻丹,蔻丹尚餘血痕,根據她草草畫就的屍形圖來看,恰能與棺材裡死者身上的抓痕對應。再加上她的面貌與《十美圖》裡分毫不差、應當就是清河縣主本人。那麼,男子似乎是她的情夫,情夫被殺,自己也死於非命,如此看來,宮中不許御史臺驗屍的原因,她已經猜到了八九分。
只要她能將清河縣主的屍身帶回去仔細驗看,一切就會水落石出。
砰咚。
屋外有石子聲音響起,韋練貓腰藏好之後徐徐抬頭,瞧見月洞門微微敞開,便溜出去。直到看見李猊的身影仍在門外,心頭大石才落地。
“如何。”
他低頭詢問:“要快些走,衛兵馬上回來。”
韋練揪著他的袖子,拼命眨眼博同情。
“我有一請,大人定不會同意,但大人必須得幫我。否則我便出去四處講,說你是個斷袖。”
李猊:“……你講。”
“我想”,她眼神誠懇:“把縣主的屍身帶回御史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