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大眼領命後,便躬身退到一旁,低著頭不再言語,只留帳內眾人迎著劉宗敏的目光。
劉宗敏的視線緩緩掃過帳內。
顧君恩手持羽扇,神色平靜;牛佺站在左側,臉上還帶著幾分組織敢死隊後的疲憊;
趙老帽與孫大鬍子則縮著脖子,顯然還沒從白日的慘敗中緩過神;
其餘新晉將領更是大氣不敢出,只盼著這尊煞神別注意到自己。
最終,劉宗敏的目光落在牛佺身上,開口問道:
“小佺子,依你看,九江城幾日可破?”
牛佺心裡咯噔一下,一邊盤算著怎麼不稱呼軍職,一邊拱手,語氣帶著幾分謹慎:
“九江城防絕非尋常州縣可比。其護城河寬逾十丈,這些日子折損了額們不少弟兄,流民死了三萬。
更要緊的是,城中朝廷兵馬詭譎難測,其攻守排程條理分明,城頭的火器更是兇猛異常,火箭、炸雷層出不窮。
依末將看,就算再填進去八千人,恐怕也難以填平護城河,更未必能消耗完城裡的軍械。”
這話一齣,帳內頓時一片寂靜。趙老帽與孫大鬍子偷偷抬眼,見劉宗敏臉色未變,才敢繼續聽下去。
牛佺深吸一口氣,說出了心中的想法:
“由此可見,九江城絕非額軍短期內能攻克的硬骨頭。
如今額軍糧草雖足,卻經不起曠日持久的消耗。依末將淺見,不如暫時繞開九江,揮師東進。
只要拿下安慶,同樣能直逼南京,何必在此地徒耗兵力?”
話音落下,帳內鴉雀無聲。
就連顧君恩也只是輕輕搖著羽扇,目光落在劉宗敏緊繃的下頜線上,沒有作聲。
“嗯?”
劉宗敏臉頰驟然一沉,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得嚇人:
“照你這說法……你是對拿下九江沒底氣了?
你可知九江扼守長江咽喉?若是留著這座城在身後,等額們攻到安慶,何騰蛟從背後捅過來一刀,你我都得死無葬身之地!”
牛佺垂首不語,額頭抵著冰冷的地面,心裡卻在不住嘀咕:
“嗯嗯嗯,額是沒底氣,額是真沒辦法!這九江城跟鐵鑄的似的,你要是覺得容易,你自己上啊!”
可這話只敢在心裡打轉,半個字也不敢說出口。
劉宗敏死死瞪著他,語氣裡帶著恨鐵不成鋼的怒意:
“你爹是跟著闖王出生入死的老人,你自小跟著額們幾個老傢伙後面打仗,算起來也有很多年了吧!
怎麼,闖營不是你的家,額們些人不是你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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