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衣衛在這次的輿論戰中,做的不錯。
以往,無論是湖廣、江西,還是南直隸、浙江,都是遭過李自成和張獻忠等流賊的洗劫的。
尤其是湖廣,曾被反覆蹂躪,但當地的官紳依舊長期透過“詭寄田產”“掛靠免稅”等手段避稅,依舊鍥而不捨的抵制稅賦。
他們年復一年地盼著皇帝駕崩,盼著新帝登基後大赦天下,好把積欠的賦稅一筆勾銷。
更別提朝廷常年沒錢發餉,明軍便時常藉著名目敲詐劫掠,所作所為與流寇幾乎無二。
鄉紳們夾在流賊與官軍之間,兩頭受著盤剝,自然更願意把資源攥在自己手裡,組織團練來自保
畢竟,靠別人不如靠自己。
再加上流寇的破壞,終究是一陣一陣的;可明軍的折騰,卻是長年累月的。鄉紳們早已不信朝廷會真心護著他們,又怎肯心甘情願繳稅?
在保國之後不能保家的情況下,在養活明軍會使自己遭難的情況下,在流賊來了明軍不會過來營救的情況下,在拿出錢糧組織 鄉勇、構築土樓塢堡才能更好的自保的情況下……
不交稅賦才是明智之舉。
甚至,相當多的鄉紳開始觀望改朝換代的可能性。
湖广部分鄉紳曾暗中與張獻忠部聯絡,試圖以納糧換取流寇對其財產的保護。
儘管多被張獻忠背叛,但是,總有人懷抱期望,進一步削弱了他們對明朝的納稅意願。
誰肯將自己春耕夏耘、汗珠子摔八瓣換來的錢糧,白白交給一支既不能護境安民、反倒時常作威作福的軍隊?誰又願傾盡家資,去供養一個看似搖搖欲墜、隨時可能傾覆的朱家王朝?
如此一來,便墜進了個無解的死迴圈:朝廷財稅枯竭,軍餉屢屢拖欠,兵士們飢寒交迫,戰鬥力一日衰過一日,逼到絕境時便只能劫掠百姓;軍隊越是不堪,起義軍與清軍便越難壓制,戰火四下蔓延,天下愈發動盪;朝廷無力庇護地方,鄉紳們只得抱團自保,對繳稅一事便愈發抗拒。
終究是,國與民,都困在了這互為因果的泥沼裡,越陷越深。”
念及此,崇禎喉間溢位一聲微不可聞的長嘆,轉而思忖:
“說到底,抗稅從不是亂世的根由,不過是亂世催生出的結果罷了。
明廷這賦稅制度早已僵化不堪,三餉加徵更是失控到沒了邊,再加上朝廷從上到下爛到骨子裡的腐敗…… 偏又趕上這天災人禍接踵而至,層層疊疊壓下來,社會哪有不崩的道理?”
他眸色沉沉,似有寒潭:
“當百姓和精英階層都不再相信‘朝廷值得扞衛’時,亡國便只是時間問題。
好在這次推波助瀾後,升級了流寇的破壞性,讓他們親眼見識了那些賊子的破壞力究竟有多狠,算是把痛徹骨髓的教訓刻進了骨子裡。
朕的親征解救了江南各地,明軍由於兵餉充足也不再壓榨和搶劫,明廷和明軍的合法性得到重塑。
在加上錦衣衛暗中的輿論宣傳,終於扭轉了江南鄉紳、百姓對明廷和明軍的信任危機。”
張同敞見崇禎神色時沉時霽,再次開口:
“陛下,自您請得天兵天將大破賊寇之後,如今各地百姓對您的崇敬,真如那滾滾長江水一般,浩浩蕩蕩,連綿不絕。照此情形看,我大明的基業,已是穩如泰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