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天下如行船,既要識得風向,也要敢調帆槳。你今日這些話,雖有些地方還嫌稚嫩,卻已摸到了‘思’與‘變’的門徑。”
崇禎頓了頓,笑著道:
“至於透過掠奪外族的土地、財富,當然……這可以暫時緩解財政危機。
甚至,開疆拓土的大功可提升皇家威望,亦可以凝聚大明的人心。
但也有可能陷入成本陷阱,戰事與統治異族的開支,很有可能壓垮朝廷財政。
再者,若是官吏貪腐成性,開疆移民會演變為掠奪性移民,咱們雖然搶佔了新的土地,但移過去的百姓依舊會淪為砧板上的肉。
最重要的是,一旦因距離極限、氣候限制或戰力衰退停止對外戰爭,外面輸入的財富會戛然而止,大明會陷入更大的危局。
因此,若不解決土地兼併、制衡貪腐、財稅制度、百姓生存等問題,
僅靠肆意對外擴張和極限榨取外族,而不能讓四夷臣服,會加速衰亡。”
一旁的張同敞聽得心頭大定,心道:
“陛下這番話,才是真正的帝王之論啊!既點出了對外擴張的一時之利,又言明瞭先正己身再安四夷的理念!”
定王聞言,臉上的那股少年人的銳氣漸漸斂了些,喃喃道:
“原來……搶來的好處,背後還有這麼多坑。
兒臣只想著搶紅夷的銀子能補國庫,卻沒想過打仗要花多少錢,治理那些外族要費多少力……”
他抬頭望向崇禎,眼神里少了幾分執拗,多了些求知的懇切:
“那若是……若是先把大名的土地、貪腐這些事理順了,再去外面開疆拓土呢?
到那時,兵士有軍餉,官吏不敢貪,移過去的百姓能安穩種地,是不是就不會成砧板上的肉了?
而且……若是財稅制度改得公道,百姓日子好過了,即便哪天不對外打仗了,朝廷也有錢糧撐著,不至於一下子垮掉?”
崇禎見定王依舊很理想主義,也不過於糾正,畢竟少年就是這個樣子,他轉而問張同敞:
“你覺得呢?”
張同敞實在不願被捲入這一場“皇家教學”,但不能不說,只好說道:
“自古以來,凡成大業者,皆以固本為要。民為邦本,本固則邦寧。若內政清明,百姓安樂,便是不向外擴張,四海自會賓服;反之,若內政不修,即便搶來萬里疆土,也守不住。”
崇禎嗯了一聲,心道:
“張同敞這話,聽著句句在理,實則全是些放之四海而皆準的空話。
什麼 “民為邦本”,什麼 “內政清明”,誰不知道?可這 “本” 要怎麼固,“清明” 要怎麼求?他可謂半句沒說,也半句不敢想。
反觀定王,雖稚氣未脫,卻敢想敢說。哪怕說 “搶紅夷” 顯得莽撞,提 “禁土地買賣” 有些天真,可字字句句都落在實處,是真真切切在琢磨‘怎麼辦’。
這份打破陳規的銳氣,這份不避鋒芒的赤誠,恰是張同敞這類浸淫儒家信奉仁政之人最缺的。”
崇禎語氣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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