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斟酌著詞句,
“幕府設‘大目付’監視諸國,又立‘參勤交代’之制,逼著大名隔年駐江戶,家眷留作人質,藩國財力大半耗在此事上,倒也難有心思作亂,最多相互間有些打鬥而已。”
崇禎指尖輕叩案面:“藩國之中,誰的勢力最強?”
“論根基,要數親藩與譜代。”
鄭芝龍抬眼瞥了下定王,見少年正專注聽著,便繼續道,
“德川宗親如尾張、紀伊藩,佔著京畿要地;譜代大名多是早年跟家康公打天下的,像彥根藩井伊家,握著幕府禁軍,說話最有分量。
只是這些人雖近中樞,兵力卻有限,多則三五千,少則千餘,難成氣候。”
“外樣大名呢?” 崇禎追問。
鄭芝龍身子微微前傾,語氣添了幾分鄭重:
“外樣藩多在九州、東北,譬如薩摩藩島津家,世代據守鹿兒島,麾下‘隼人眾’慣於山地作戰,常備兵萬餘。
加賀藩前田家更富,石高百萬石,能養一萬五千兵。只是這些人是關原戰後降的,幕府防著他們,不許築高城,不許私購火器,少了軍費開支,日子過得倒也舒泰。”
崇禎 “嗯” 了一聲:
“聽說他們禁了海,只留長崎一處通商?”
“正是。”
鄭芝龍想起平戶港自己家的櫻花樹,語氣柔和了些,
“德川家光下了鎖國令,除了我大明與和蘭紅毛,其餘番人一概不許登岸。又在長崎設‘奉行所’,由幕府直接管著。
我鄭氏的唐船去了,需先驗‘朱印狀’,繳了稅才能卸貨。那裡的華人商戶多,靠著絲綢、瓷器換日本的白銀、硫磺,。”
“軍事實力如何?”
崇禎忽然話鋒一轉,眼神銳利起來,“若要他們臣服,需多少兵力?”
鄭芝龍心頭一凜,連忙躬身:
“陛下,日本諸藩雖散,卻也不好輕動。幕府直轄的‘旗本’武士兩萬餘,各地藩兵加起來怕有二十萬,只是器械陳舊。
火繩槍倒是有,卻不及我大明的鳥銃精良,火炮更是稀罕物,長崎炮臺的銅炮,還是三十年前紅夷人賣過去的舊貨。”
他偷瞄了眼崇禎的神色,補充道:
“只是日本列島多山,武士慣於巷戰,真要登陸,怕是要費些力氣。
再者,薩摩藩與我有生意往來,平戶藩主與臣也算有舊,若能以恩威並施,許他們入貢通商,未必非要刀兵相見。”
崇禎沒接話,半晌才道:
“你說的是,能用商路捆住的,便不必動刀。”
他抬眼看向鄭芝龍,“你在平戶的宅邸,還住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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