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看著兩個兒子眼睛發亮的模樣,嘴角噙著笑意朝鄭芝龍擺了擺手,示意他細說。
鄭芝龍放下酒杯,摸了摸鬍鬚笑道:
“海上的星星確實不同。陸地上的星星看著近,海上的星星卻像撒在黑緞子上的碎鑽,又亮又密,連北斗星的勺子都顯得格外清楚。
夜裡行船全靠‘羅盤針’和‘過洋牽星術’,那牽星板是塊方形木板,中間穿根繩子,對著星星一量,就知道船離陸地還有多少裡。
白日里,還要看著海島的位置航行。
比如去呂宋,從泉州港揚帆,順東南風走七日,先瞧見東寧島的玉山,那山尖直插雲裡,像支玉簪。
再往東南行五日,就能望見呂宋的馬榮火山,那山天天冒黑煙,百里外都能瞧見,活像大地插了支燒不盡的火把,船見了它,就知道離馬尼拉不遠了。”
鄭成功接過話頭,拿起案上的銀箸在空盤裡比劃:
“永王殿下說的大魚,該是鯨魚。去年臣隨船隊過琉球外海,就遇見過一條。
那脊背露出水面時,真比聚寶門的城樓還寬,黑沉沉的像座小山,噴出的水柱能有兩丈高,濺在船板上像下了場小雨。
咱們的船見了會趕緊轉舵繞開,水手說那是‘海龍王的坐騎’,惹不得呢。”
定王聽得眼睛發直,小手比劃著牽星板的樣子:“那牽星板能算出離星星多遠嗎?要是遇上陰天看不見星星,怎麼辦?”
永王則扯著鄭芝龍的袍角追問:“鯨魚會吃人嗎?它嘴巴里是不是像山洞一樣大?”
鄭成功道:
“殿下問得好!這牽星板不算星星的遠近,算的是‘高度’。
就像量桌子多高、城樓多高似的。比如到了呂宋附近,‘北極星’的高度能比在泉州時低兩指,老水手一看就知道快到了,再走三日準見火山。
真遇上陰雨天,就看‘水色’。近海的水是黃的,遠海的水是藍的,到了馬魯古群島,水會變成綠的 ,底下是珊瑚礁,像鋪了層彩石。
再拿‘測深錘’扔下去,繩子上的刻度到了‘五丈’,就知道離淺灘不遠了,斷不敢再往前闖。
永王殿下說的鯨魚,倒是沒聽過要吃人。”
定王像是個好奇寶寶:“聽說海上大風暴很可怕,能把船掀翻。會把海水衝進船艙。”
鄭芝龍指尖沾了水,在桌面上比劃著船帆的樣子:
“回殿下,風暴來時確實嚇人,浪頭能有城樓高,砸在船板上像打雷。這時候就得趕緊落帆,把硬挺挺的‘布帆’換成用竹骨撐的‘軟帆’,讓船身順著浪頭起伏,就像樹葉在水裡打轉,不至於被浪頭拍碎。
臣的主艦‘鎮海號’,長十三丈,寬三丈六,船底釘了三層樟木板,接縫處抹了桐油和麻絲。
就算進了水,艙裡的‘水密隔艙’也能擋住。
去年在暹羅灣遇上臺風,前桅斷了三根,硬是靠著水手們把貨物往船尾挪,才穩住重心,漂了三日三夜到了港口。”
永王聽得眼睛發直:“這麼可怕,跟著你們南下的福建人不怕嗎?”








